“叫什么叫,赶着投胎吗?”
沈惊枝这句轻飘飘的嘲讽,顺着裂缝,直直坠入了无底深渊。
整个大殿下方的地缝里,诡异地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一股让整座无名仙山都开始剧烈颤抖的暴虐气息,从地底疯狂地喷涌而出。
“吼——!!”
那咆哮声已经不能用雷鸣来形容了。
它像是一万颗爆石同时在耳边引爆,震得神娃宗大殿外那坚固的护山大阵,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大殿外的百万修士大军,齐刷刷地捂住了耳朵,痛苦地弯下腰去。
一些修为低下的弟子,耳膜当场被震碎,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不仅是神娃宗。
在这一吼之下,九州各地的山川,成片成片地崩塌。
东海掀起了千丈高的巨浪,南疆的火山同时喷发,岩浆染红了半边天空。
“放肆!卑贱的蝼蚁!竟敢坏吾大计!”
那声音从深渊深处传来,重重叠叠,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作呕的腐朽血腥气。
“吾要生吞了你这具混沌神体!”
那恐怖的意念,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沈惊枝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还有你生下的那九个小畜生,吾要将他们的神魂抽出来,炼入吾的万魔幡中,让他们日夜受魔火炙烤,永世不得超生!”
这恶毒的诅咒,传遍了苍澜界的每一个角落。
“娘亲……”
大宝沈无羁死死抓着沈惊枝的衣角,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被夺舍的恐惧还没完全消散,这会儿又被这吼声吓得脸色发白。
沈惊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甜腥。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大宝脸上的泪痕,又顺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别听那丑八怪瞎嚷嚷。有娘在,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抱着个破烂罗盘的天机阁主。
“老头,别装死,算算看,这玩意儿还有多久能爬出来?”
天机阁主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
那原本用万年温玉打造的罗盘,此刻滚烫得像块烙铁,上面不断崩开细小的裂纹。
“啪!”
一声脆响,罗盘彻底碎成了两半。
“女、女帝大人……”
天机阁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老脸上的褶子都在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死灰。
“封印……万年前五位始祖设下的封印,彻底碎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让人绝望的哭腔。
“最多……最多还有三个时辰。那魔神的真身,就会完全降临苍澜界!”
三个时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殿外,那百万修士大军,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高昂的士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明确的死亡期限面前,迅速瓦解。
很多人握着飞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沈惊枝没有理会外面的骚动。
她低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十个小家伙。
大宝的魔瞳,二宝的剑骨,三宝的毒瓶……
这些都是她辛辛苦苦,拿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博出来的资本。
“大宝,带弟弟妹妹们去后殿。”
沈惊枝指了指神娃宗最深处、那座由晏清辞亲自布下的密室。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出来。”
“娘亲,我要帮你打怪兽!”大宝红着眼眶,倔强地不肯迈步。
二宝也默默地横起了手里那把生锈的铁剑。
“听话。”
沈惊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去里面待着。你们现在还太小,等你们长大了,有的是架给你们打。现在,这里是老娘的战场。”
看着母亲严肃的脸色,大宝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敢违抗。
他一手牵着二宝,另一只手抱起还在吐奶泡泡的十宝,带着弟弟妹妹们,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后殿密室。
“轰隆。”
密室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十个小家伙保护在了最安全的核心地带。
沈惊枝看着紧闭的石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
前世在商海里,她背负的是几万员工的饭碗;而现在,她背负的是十个孩子的命,以及一个世界的存亡。
“啧,这女帝当得,真他妈累。”
她苦笑了一声。
转身大步走出了破败的大殿。
穿过那些面色仓皇、窃声低语的修士人群,她独自一人,在神娃宗大殿废墟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台阶上落满了黑色的劫灰,还有刚才大宝吐出的黑血。
沈惊枝毫不在意地撩起战袍的下摆,大喇喇地坐下。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方雪白的丝帕。
那是当初陆长渊递给她的那块,她一直留在身边。
她又抽出了腰间那把从铁匠铺花十文钱买来的、早就已经卷了刃的生锈铁剑。
“呼——”
沈惊枝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剑身上的浮灰。
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块白帕子,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擦拭着剑刃上的锈迹。
“擦、擦、擦。”
微弱而单调的摩擦声,在安静得让人发疯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是百万严阵以待、却又满脸死灰的修士。
头顶是翻滚咆哮、随时会倾泻下灭世灾厄的暗红血云。
而废墟的中央,一个穿着红黑战袍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擦着一把破铁剑。
这种怪异的画面,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魔力。
那些原本慌乱不已的修士,看着沈惊枝那规律、沉稳的擦剑动作,狂躁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好像只要这个女人还在擦剑,天,就塌不下来。
沈惊枝擦得很仔细。
从剑尖到剑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豁口。
她在等。
等那三个时辰走完,等那个万年老怪把头伸出来。
夜风微凉,吹起沈惊枝染血的衣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战前沉默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五个男人,宗政渊、陆长渊、裴渡、晏清辞、凤九霄,褪去了平日里的争锋相对,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