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成为营地常客后的第二个月，南面的局势终于发生了变化。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还是金瞳。那天清晨芒带着它照例去营地北侧高坡做感知记录，金瞳忽然转向南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石棚部深坑的方向，瞳孔中的金色纹路转得又急又乱。它的尾巴夹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芒蹲下来按住它的背脊，顺着它的视线往南看。晨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间歇性的震颤。那种震颤的节奏很乱，不像平时地脉能量的规律脉动。
他立刻赶回营地报告。
贾赦听完之后，将感知向南延伸。他的感知穿过灵植林南缘、越过营地外围的寨墙，深入石棚部深坑的方向。深坑底部的暗红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但亮度极不稳定，时强时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坑底的灵气脉动频率忽快忽慢，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虽然微弱但相对平稳的节奏。
它在做最后的冲刺。
贾赦收回感知，面色沉了下来。
“南面那只东西在全力向深处挖掘。”他对芒和蕨说，“两个分流口和北面那只的屏障把它的能量供应压到了最低，它没有足够的能量维持日常活动，所以它把所有剩余的能量集中起来，孤注一掷向下打。如果让它打通了更深层的地脉主通道，它就能绕过我们的分流口，直接从主通道获取能量。”
蕨的脸色变了：“那我们的分流就白费了？”
“看它能不能打通。”贾赦说，“如果它打通了，我们还有北面那只的屏障可以依靠。屏障在通道中段，它从主通道获取的能量依然要经过屏障才能到达深坑。只要屏障还在，它就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石棚部深坑的位置敲了敲。
“但它在深挖的过程中会持续扰动地脉通道的结构。通道承受的压力越大，崩塌的风险就越高。如果南面通道在我们来不及准备的时候突然崩了，释放出来的能量会沿着地脉系统向四周扩散。我们脚下这条通道虽然已经崩过一次，但残余能量区还在，灵植林的根基全靠那些残余能量维持。如果再来一次大的地脉冲击，灵植林可能会出问题。”
芒沉声问：“那我们做什么？”
“去南面看看。”贾赦说，“我需要确认它深挖的进度和通道的稳定程度。如果通道快要崩了，我们得提前加固灵植林和营地周围的防护，把冲击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看向芒：“你跟我去。蕨留在营地组织人手加固防护，岩锤带人把灵植林北区和中央区域的根系再梳理一遍，把松动的土壤压实。金瞳留在营地，它的感知能提前预警。”
安排妥当后，贾赦和芒在当天下午向南出发。两人沿着地脉走向快速推进，傍晚时分抵达了分流口附近。第一分流口运转正常，浅沟中的结晶层又厚了一层，暗红色的能量持续从裂纹中渗出，被导流结构引向侧面。第二分流口的情况类似，两个分流口都在稳定截流。
继续往南走，地面温度的上升变得极其明显。积雪早已消失，脚下的泥土干燥龟裂，裂缝中不断有热气渗出。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带着一种刺鼻的焦灼感。
抵达石棚部深坑边缘时，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深坑的形态比上次来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坑壁出现了大面积的崩塌，碎石和泥土滑落坑底，将原本规整的漏斗状结构破坏得面目全非。坑底的暗红色光芒极其刺眼，光芒的亮度虽然不稳定，但整体强度比之前高了不少。光芒从坑底深处向上喷涌，带着一股一股的热浪和暗红色的能量微粒。
而坑底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更深的洞口。
那个洞口直径约莫一丈，边缘的岩层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琉璃质硬壳。洞口中不断有暗红色的能量涌出，伴随着沉闷的、如同岩浆翻滚的声响。那个东西打通了更深层的地脉通道。
但它没有出来。
贾赦蹲在深坑边缘，将感知沿着那个新洞口向下延伸。他的感知穿过层层岩层和能量乱流，抵达了通道的更深处。在那里，他感知到了南面那只东西的灵气脉动。它还在通道中，正在持续向下拓展。它的身体紧贴着通道底部，四肢并用，一点一点地将前方的岩层挖开、挤碎、压实到两侧。它的工作效率极高，每次动作都能推进数尺。
但它的状态比之前差了很多。它的灵气脉动极其紊乱，频率忽快忽慢，强度时高时低。它的能量储备已经降到了极低的水平，全靠从周围岩层中榨取残存的微量能量维持活动。它在透支自身储备来打通通道，每挖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息很久。
它在赌。赌自己能在地脉通道崩塌之前打通主通道，获取足够的能量恢复。
贾赦收回感知，站起来。
“它在透支自己。”他对芒说，“照这个速度，它至少还需要十天才能打通主通道。但它的状态很差，如果中途能量耗尽，它可能会直接死在通道里。如果它死在里面，通道失去控制，可能会再次崩塌。”
芒攥紧了拳头：“那我们等它打通？”
“等。”贾赦说，“它现在没力气上来。我们只需要把两个分流口守好，别让它从上面获取额外的能量。它在下面挖得越深，消耗就越大，能挖通的概率就越低。”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又回头补了一句：“回去之后让北面那只知道南面的情况。它需要继续维持屏障，把通道中段的能量流压到最低。南面那只越早耗尽能量，我们就越早能处理掉这个隐患。”
两人连夜赶回营地，将南面的情况告知了蕨和岩锤。加固防护的工作立刻展开，灵植林外围的根系网被重新梳理压实，营地寨墙外的壕沟加深加宽，关键区域的灵植粗干支撑柱又加固了一层。
次日清晨，那东西从深谷方向过来时，贾赦在营地南侧的空地上等它。他在它面前的地面上画了一幅简图——石棚部深坑的轮廓、坑底的新洞口、通道的走向、以及它自己的屏障位置。然后他在新洞口旁边画了一个叉，在屏障旁边画了一个圈。
那东西低头看了片刻，额头的金色光点转了一圈。它的爪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新的图案——一个半圆形的罩子旁边加了一条竖线，竖线的顶端画了一个点。
它在说，屏障会加强。
然后它抬头看着贾赦，金色光点闪了两下。
它在问，南面那只如果死了，通道怎么办？
贾赦沉默了片刻，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新的图案——一条通道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条波浪线。他在表示，通道需要有人来控制，不能让它自由崩塌。
那东西低头看着那个图案，光点缓缓转了几圈，然后它的前肢伸出来，在那个圈旁边画了一个星形。
它愿意接手南面通道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