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通道的问题解决之后，烈山部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日子。
开春之后的灵植林长势比去年更加旺盛，根系在地下织成了厚厚一层网，将深坑废墟边缘的泥土牢牢固定住。那些种在岩层裂缝上方的北区灵植因为根系直接扎入地脉支线，灵气供应比去年更加充沛，主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叶片肥厚油绿，金色镶边浓郁到了近乎刺眼的程度。南侧和东西两侧的老林子也在持续扩张，新的幼苗在根系网的保护下成活率极高，灵植林的总面积比去年冬天扩大了将近一倍。
营地的人口在春末突破了六百。
新加入的族人来自更远的地方，有些是听说了废墟新城的名声主动找来的，有些是被大红在巡逻时发现的迷路旅人。大红现在每天在营地周围巡逻一圈，它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方圆十几里，任何靠近营地的大型野兽或者异常灵气波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它发现迷路的旅人时会在他们周围转一圈，然后朝营地方向走几步，回头看看他们跟不跟。跟了，它就领着人往营地走；不跟，它也不勉强，自己回来。
芒说大红这习惯跟金瞳一模一样，金瞳带路也是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生怕人跟丢了。
到了初夏，烈山部的核心猎手扩充到了四十人。其中二十人达到了化劲的水准，芒、蕨、岩锤三人更是突破了化劲中期，逼近了化劲巅峰的门槛。贾赦自己的修为也在这段时间里迈出了关键一步——右半身的膜层完成了对整条脊柱和骨盆的完全包裹之后，开始向左侧躯干延伸。他的肋骨左侧也出现了薄薄一层赤金色的膜状结构，虽然密度和厚度远不如右侧，但覆盖范围在持续扩大。
赤鳞态的持续时间突破了三百息，而且催动之后膜层的恢复速度比之前更快。他尝试过在赤鳞态下与岩锤全力对练，岩锤的化劲全力一击打在他右臂的赤鳞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擦破。而贾赦的反手一拳将岩锤连人带斧震退了七八步，岩锤坐在地上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这还是人吗？”
灵植林的扩张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处——林子边缘的灵气浓度梯度吸引了大量飞禽走兽在周围栖息。那些动物在灵植林中觅食、筑巢、繁衍，种群数量在短短几个月内翻了几倍。蕨重新调整了狩猎规则，将猎获量上限提高了三成，但依然坚持轮猎制度。营地的肉食储备始终保持在充裕的水平，甚至还有多余的肉干可以用来跟周围的部落交换其他物资。
到了初夏末尾，烈山部已经与方圆百里内的十几个小部落建立了稳定的往来关系。那些部落有的送人来学站桩和引气的基础功法，有的用兽皮和矿石交换灵植粉末，有的只是单纯来灵植林外围狩猎，定期送一些猎获作为谢礼。贾赦对这些往来持开放态度，但有一条底线——灵植林核心区域和营地内部不对外开放。外围的狩猎和基础的灵气修炼可以分享，但灵植的核心技术和灵种、结晶等高等级灵材的分配权必须握在烈山部自己手里。
这天傍晚，贾赦站在营地北侧的高坡上，看着灵植林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金色微光。芒从下面走上来，金瞳跟在他脚边，嘴里叼着一片比它脑袋还大的灵植叶子，跑得歪歪扭扭的。
“南面通道的支线今天出结晶了。”芒走到他旁边说，“蕨带人去看过了，品质跟分流口的差不多。她说以后每月能多收两批结晶。”
贾赦点了点头。南面通道改造完成之后，支线的能量流一直很稳定。大红那边每月也会从它的支线中分出一部分结晶，用爪尖在石地上画个圈，让金瞳跑回来叫人去取。双方各取所需，互不干扰，合作得比预想中更加顺畅。
“还有件事。”芒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今天巡逻的时候，大红在北面碎石坡上画了个新图案。它画了一座山，山顶上画了个圈。”
贾赦转过头看着他。
“它在问那座山的事。”芒说，“那座山空了之后一直没人上去过。大红画那个圈，可能是想问山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贾赦沉默了片刻。那座山从黑云消散之后一直保持着空旷的状态，山顶的垂直通道坍塌了，山体内部大部分区域被碎石和岩浆堵塞。他之前没有急着去探索，是因为营地的建设更需要时间和精力。但如今营地已经步入正轨，南面的威胁也解除了，那座山确实到了该去看一看的时候。
“明天我带金瞳去北面找大红。”贾赦说，“让它带路。它对那座山的感知比我们敏锐得多，如果山里有什么残留的东西，它能提前发现。”
芒点头应下。
次日清晨，贾赦带着金瞳向北出发。大红已经在碎石坡上等着了，看到金瞳跑过来，它站起来抖了抖鳞甲上的露水，然后转身朝北面走去。金瞳跟在它旁边，贾赦走在后面。
一人两兽穿过待探区域北缘的碎石坡，进入了那座山脚下的丘陵地带。越往北走，周围的地形就越荒凉。山脚下的植被比去年多了不少，但大多是普通的野草和灌木，灵气含量极低。大红的脚步在这里放慢了一些，它的金色光点转得比平时更快，显然在仔细感知周围的动静。
到了山脚，大红停了下来。它用爪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个叉，然后抬头看着贾赦，光点闪了两下。
它在说，山里面有东西，但被堵住了。
贾赦将感知向山体内部延伸。他的感知穿过山脚的岩层，沿着去年那东西下来的垂直通道向上探测。通道中段确实被大量的碎石和凝固的岩浆堵死了，但在堵塞段的上方，靠近山顶的位置，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残留。那些残留的灵气性质与那东西自身的灵气相似，但更加稀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
“山顶有东西。”他对大红说，“可能是那东西以前留在山上的东西，被堵在通道里没带下来。”
大红的尾巴尖摆了一下，爪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新的图案——一个圈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
它在问，要不要上去看看。
贾赦看了看山体的高度和陡峭程度，又看了看大红那四条粗短有力的腿。这座山虽然陡，但大红的爪子抓地力极强，它爬上去应该没问题。他自己的话，暗劲和赤鳞态加持之下攀爬陡坡也不在话下。
“上去。”他说。
大红转身朝山上走去，金瞳跟在它后面，贾赦走在最后。一人两兽沿着山腰的缓坡向上攀行，大红在前面开路，遇到陡峭的岩壁时它的爪子深深嵌入石缝中，稳稳地向上攀爬。金瞳更灵活，在岩壁之间腾跃如飞，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爬到半山腰时，贾赦注意到山体表面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岩壁上有几道巨大的、平行的刮擦痕迹，像是某种体型庞大的东西长期摩擦山壁留下的。痕迹的边缘光滑圆润，被风化得相当严重，说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些痕迹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方向，宽度和间距与那东西的体型完全吻合。它在山上住了很久，每次下山和上山都沿着固定的路线，经年累月磨出了这些痕迹。
继续往上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山顶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大红的脚步忽然加快了一些，它显然也感知到了山顶的灵气残留。
山顶的形态让贾赦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平坦的岩台。岩台中央有一个直径数丈的垂直洞口，洞口边缘的岩壁光滑如镜，那是那东西长期进出磨出来的。洞口内部被碎石和凝固的岩浆堵死了大半，但在堵塞物的上方，靠近洞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空隙。
空隙中堆积着厚厚一层暗青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和那东西身上的鳞甲一模一样，但大小不一，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小如指甲。它们在洞口边缘堆成了一座小山，显然是那东西在无数次进出时自然脱落的旧鳞。鳞片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内部依然残留着微弱的灵气。
大红走过去，用鼻端嗅了嗅那些鳞片，然后回头看着贾赦，金色光点缓缓转了一圈。
它显然认得这些东西——和它自己身上脱落的鳞片性质极其相似。
贾赦蹲下来，捡起一片巴掌大的鳞片。鳞片入手温润，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暗青色光芒在缓慢流动。这些鳞片虽然已经脱落了很久，但它们中残留的灵气依然没有完全消散。那东西在山上住了不知多少年，脱落的鳞片日积月累堆成了这座小山。这些鳞片的品质极高，灵气含量远超普通灵材，甚至比南面通道支线中凝结的结晶还要精纯。
这是那东西留给这座山的最后一份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