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长闻言侧头看向张小米,笑着朝旁边那台15马力小四轮扬了扬下巴:“这不,新的运力来了。”
工地总指挥顺着目光瞅见停在河滩边上还微微突突响的小四轮,眼睛一下子亮了。
快步走近绕着车子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加固加厚的车厢底板。
“好家伙!”
“这车厢结实,装毛石、拉砂石料再合适不过!”
“咱们工地上现在全靠独轮车、人力挑运,一趟运不了多少。”
“五百号人,光是耗在转运物料上,就占了大半力气。”
“要是有这台机子搭把手,一天能顶五十辆独轮车!”
张小米走到车头,伸手碰了碰柴油机外壳,还带着刚跑完路的余温。
“老周,你先别高兴太早。”
“这台车走的是旱改水农田基建专项经费,产权归县农机局,不是直接拨给水电站,是全县统一机动调度。”
总指挥脸上的喜色稍稍压下去一点,连忙问道:
“张书记,那咱们这边能用多久?”
“就怕等我们石料转运刚理顺,旱改水那边一声令下要车,直接调走,咱们工地立马断了运力。”
“账分开记,时间错开安排。”
张小米目光扫过河滩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民工,缓缓开口。
“眼下旱改水还没到大批量开挖土方的阶段,前期只是清表,活儿不多。”
“在旱改大规模动工之前,这台小四轮优先放到水电站工地,负责转运砂石、水泥和毛石。”
分管农业的李副县长跟着上前补了一句:
“但是台班必须登记在册。”
“跑一趟,记一趟工时、油料消耗。”
“水电站这边产生的油费,单独入账,不能一股脑算进旱改水专项经费里。”
“专款专用,账目千万不能搅混。”
总指挥连连点头:“这个道理我懂,一码归一码,账肯定给你们记得清清楚楚!”
“有这台机子帮衬,能省下不少人力。”
“民工不用成天推着独轮车爬坡,腾出人手专心浇筑坝体、挖隧洞。”
王县长跟着叮嘱:“还有,机子不能没日没夜连轴转。
“这是车子,还要测性能。”
“白天干活,傍晚必须停工检修,检查机油、轮胎,做好保养。”
“司机不能随便抓个人就上,河滩山路颠簸,重载跑起来风险不小。”
“这块我们有人,工地两个老师傅会开手扶拖拉机,稍微学学就能上手四轮。”
张小米轻轻摇头:“不行。”
“司机由县农机局派人。”
“样机试验阶段,每一次使用都要留记录,跑了多少公里、重载有没有出故障,全部反馈给拖拉机厂。”
“这机子不光是用来干活,还要攒数据,为后面批量生产打底。”
一行人踩着碎石沿着围堰往坝体走,河谷的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远处卷扬机吱呀转动,民工的号子声一阵一阵飘过来。
分管水利的领导皱了皱眉:“还有油料指标。”
“这台小四轮重载耗油不小,水电站本身油料配额就紧,再加一台车,怕是不够。”
“油料县里统一协调。”
张小米回道,“农机局划拨配套油料指标,按台班核销。”
“但咱们得省着用,不能随便浪费。”
他顿了顿,看向工地总指挥:“老周,咱们把底线说在前头。”
“一旦旱改水全面开工,土方运输压力上来,这台车子必须第一时间调回去。”
“你们这边得抓住窗口期,要么抓紧多囤砂石料堆在坝边,要么提前想好别的转运备用方案。”
“明白明白!”
总指挥一拍大腿,“趁着这段空档,我们拼命囤石料!”
“多堆些毛石砂石在坝脚,就算后面车子调走,存货也能撑一阵子,不至于停工。”
张小米抬眼望向半山腰的引水隧洞洞口,不断有碎石渣从里面往外运。
“隧洞掘进出来的废渣,也可以交给小四轮拉走。”
“洞里挖出来的石头直接装车运走,省掉独轮车一趟趟往外挪的功夫。”
“安全一定要盯死,装货严禁超载,河滩路面坑洼打滑,不能图多拉货冒险。”
“我记下了!”
王县长笑着接话:“等这台机子试验顺了,拖拉机厂后面再多造几台,到时候旱改水、水电站两边各配一台,就不用来回抢运力。”
一行人一边聊,一边往引水隧洞走去,打算就近看看隧洞掘进现场,再去工棚查一查民工的伙食和住宿情况。
洞口堆着刚清掏出来的石渣,大大小小石块堆成一座小山头。
两台手摇卷扬机架在洞口边上,钢丝绳垂进幽深洞内。
一台通风机嗡嗡轰鸣,粗帆布风筒一直伸进隧洞深处,不停往里送风,吹散洞内弥漫的石粉。
“里头潮气大,岩壁容易掉碎石头,咱们别往太深走。”
老周快步上前引路,随手递来几块旧布条,“捂上点,粉尘呛人。”
众人拿布条捂住口鼻,弯腰踏进隧洞。
洞口还能透进天光,往里走十几米,亮光彻底消失,只剩洞壁挂着几盏临时拉的低压灯泡,昏黄光线晃来晃去。
隧洞不算宽敞,勉强容两个人侧身错身而过。
岩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砸在草帽上叮咚作响,脚下全是泥浆碎石,踩上去滑溜溜的。
洞里面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掘进的工人裹着旧毛巾、戴着破草帽,正抡着大锤配合钢钎打炮眼。
每一锤砸下去,石屑粉末漫天扬起,混着潮湿岩石的腥气。
还有两个人蹲在掌子面边上,仔细撬掉爆破之后松动的浮石,一点不敢偷懒,生怕悬着的石块塌落。
老周凑到张小米耳边大声喊话,压过洞内嘈杂的动静:
“放炮之后,必须通风半个时辰,才允许工人进洞清渣。”
“眼下一天能往前推进两米左右。最难啃的那段硬岩层已经闯过去了,剩下的岩层软些,就是渗水一直断不了。”
张小米慢慢往前挪,目光仔细扫过洞顶。
“浮石一定要清理干净,不能图省事。”
“渗水的地方,临时木支护跟上没有?”
“都架了木撑,每隔两米一排。”
“安全员放炮前后,专门过来挨个查验。”
老周回道,“就是洞里面闷热,空气流通差,工人干半个钟头就得轮换出来透气。”
王县长抬手指向掌子面:“炸药雷管千万看牢,分开存放,双人上锁,领用登记。”
“五百人的工地,这地方一旦出事,谁都担不起。”
“放心,库房单独隔出来,半点不敢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