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村长、村主任、岩大海已经在台上候着。
张小米和王县长没上台，搬了条长凳坐在台子侧边，安安静静旁听。
哐！哐！村主任敲了两下铜锣，嘈杂的人声慢慢降下来。
“静一静！”
“今天召集大伙开社员大会，咱们敞开了说，有疑问的都可以举手提问，不堵任何人的嘴。”
岩村长握着旱烟杆，目光扫过全场，“今天就一件大事：村里打算试建三亩蔬菜大棚。”
“建棚缺钱，我们琢磨，动用后山密库集体翡翠原石，变现当启动资金。”
“丑话说在前头，不是非要办成。”
“今天投票，多数人不同意，这事直接搁下，后山原石原样封存，谁也不动。”
底下一下子嗡嗡响起来。
岩大海往前站一步，手里拿着写满数字的糙纸，还有那块从村部搬来的木板。
“我跟大伙算明白账。三亩试验大棚，全套下来五千三百块。”
“棚膜是长寿pVc膜，好好管护能用三到五年。”
“咱们社员出工搭棚，人工不花钱。”
“种黄瓜、西红柿、辣椒，春节上市，省城供销社和菜市场都能收。”
“收成能有多少？”后排一个年轻后生大声问。
“保守估，一亩一季能收两到三千来斤菜。”
“春节市价高，扣掉种子肥料，顺利的话，一年回本，第二年起就是纯收益。”
岩大海顿了顿，不回避风险，“但丑话也说死。”
“气候不好、闹病虫害，或是菜价跌了，也有可能赚不到钱，甚至亏本。”
“咱们只搞三亩试验棚，不一口气铺大片。”
“就算亏，损失也有限。”
话音刚落，前排的王老汉拄着拐杖站起来。
“老岩！我问一句！是不是要把后山那七块石头全都卖掉？”
“是的！”岩村长立刻回话，“全部卖，凑够五千多块启动资金。”
“那这些石头卖给谁？外头人把石头骗走，给个仨瓜俩枣怎么办？”
“优先走省工艺美术总厂，国营单位。”
“我们已经寄了公函，请他们来人实地看货估价。”
“价钱咱们全村一起商量，出价太低，咱们不卖。”
“南边客商那条路子，先摸底，见原石，现场现金交易。”
王老汉眉头没松开：“那卖石头的钱，怎么管？”
“会不会挪去别的地方？”
“这笔钱单独建集体账本，专款专用，只用于大棚。”
“每一笔开销，买棚膜、铁丝、种子肥料，票据全部贴在村部墙上公示。”
“村主任记账，再选两个社员当监督员，随时查账。”
岩村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村干部一分钱不允许私拿。”
人群里又有人举手，是个中年妇女：
“要是大棚种出来菜，供销社不收怎么办？”
“咱们这么多黄瓜、西红柿，烂地里咋办？”
张小米这时开口，声音平稳，全场都听得见：
“销路这块县里帮忙对接。”
“省级供销社优先收购，同时联系省里菜市场。”
“咱们先敲定意向，等苗子种下去，再落实收购渠道。”
“但是不能打包票，市场行情有波动，这个风险咱们也要心里有数。”
王县长跟着补充：“还有规矩，这是集体资产。”
“真要交易原石，必须二次开会，把对方报价摆出来，再表决一次。”
“不是这次大会同意建棚，就直接能卖石头。”
“估价不满意，随时叫停。”
“交易全程证人、字据齐全。”
底下炸开锅，两边争论起来。
老人大多保守，嘴里念叨石头是救命底子，万一栽了，家底就没了。
年轻人心气高，说石头锁几十年不能当饭吃，有机会闯一条新路，就算试错，也就一块料子。
有人高声喊：“要是国营厂迟迟不来回信，这事咋办？”
岩村长回道：“安心等回信，没消息，咱们就继续等。”
“绝不仓促找人出手，不能急着甩卖。”
大伙七嘴八舌问了半个多钟头，所有顾虑挨个答复清楚。
岩村长抬手压了压声音：“好了，该讲的、收益、风险、规矩，全都摊开。”
“现在举手表决。”
“同意村里尝试建三亩试验大棚，同意可以动用一块集体原石作为备选资金的，举手。”
“记住，只是备选，不是现在就卖石头！”
不少人迟疑片刻，慢慢举起手。
村主任带着两个社员，来回清点人数。
清点完，村主任高声汇报：“登记在册社员一共五百二十七人。”
“到场五百一十四人。”
“赞成的三百六十七票，反对一百三十九票，弃权八票。”
“赞成过半！”
晒谷场一阵骚动。
后生们高兴地拍起巴掌。
几个老人摇摇头叹气坐下，虽然心里不赞同，但认投票的结果。
岩村长深吸一口气：“好，按社员大会决议来。”
“但是大伙记着，这只是同意推进这件事，不等于原石马上出手。”
“等省工艺美术总厂回信，等他们来人看料估价。”
“拿到报价，咱们再开第二次会，单独表决卖不卖这块原石。”
“报价不合适，咱们直接停，一块石头不动。”
“大棚这边，岩大海牵头，愿意参与搭棚的社员，到村部登记。”
“投工投劳，统一记工分。”
大会散场，人群慢慢散开，一路上还在不停议论。
有人满怀期待，也有人心里一直悬着。
王老汉临走前拉住岩村长：“老岩，投票结果我认。”
“但你记住，这笔账，全村人盯着。”
“要是有半点不对，我们这帮老人第一个站出来。”
“我晓得。”岩村长郑重点头。
张小米和王县长起身，走到岩村长身边。
“第一步成了。”
王县长低声说，“但后面的关口更难，就等省里的回信。”
“全程都要盯紧，不能出半点纰漏。”
岩大海攥紧手里的预算纸，眼睛亮起来：
“我这边马上挑大棚地块，清理土地。”
“资金一有着落，就能开工。”
“我打算选村南边那块向阳的坡地，排水好，冬天日照足，最适合秋冬种菜。”
接下来两条线并行：一边是岩大海带人去选址清地、社员登记投工。
另一边静静等省里工艺美术厂的回信，期间传来消息，省里要派人下乡考察，顺带来看翠石崖的原石。
大会开完第二天一早，天刚泛亮，村部门口就聚了一帮登记投工的社员。
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后生，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也有两个闲不住的老汉，想着过来挣点集体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