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这是汉东省头等的大事,省委一定全力护航。”
沙瑞金连声应允。
他站起身,双手交叠,微微欠身。
退出302宿舍时,他反手轻轻把那扇生锈的防盗铁门合上。
没发出一丁点磕碰的杂音。
画面切转。
时间飞逝,来到下周一。
京州东郊。
原本荒凉、杂草丛生的大风厂周边,此刻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宽阔的六车道柏油马路,连夜铺设完毕。
空气中还飘着沥青的刺鼻焦味。
巨大的红色拱门横跨在新建的路口上。
上面挂着红底白字的金字横幅:【华盛重工千亿级半导体研发基地奠基剪彩仪式】。
彩旗在秋风中呼啦啦地翻飞。
现场人声鼎沸。
几千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排成整齐的方阵站在外围。
十几辆高空作业的重型吊车,在远处的工地上隆隆作响。
礼炮车已经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管斜指着蓝天。
李达康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服。
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在现场跑得太急,出了层细汗,几缕乱发贴在脑门上。
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对讲机,就像个包工头一样。
在红地毯和主席台之间来回穿梭。
“红毯铺平点!左边那个角卷起来了,赶紧压上!”
李达康大嗓门吼着,指着旁边几个满头大汗的秘书。
“安保警力再加派人手,外围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外媒记者的席位拉开安全距离!”
他一脚踩在红毯边缘,皮鞋尖把一处褶皱踩平。
今天。
他李达康要把这场千亿项目的面子,挣得足足的。谁敢掉链子,他真能扒了谁的皮。
主席台的左侧。
搭着一个临时的媒体采访区。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得密密麻麻。除了央视和汉东本地的主流媒体。
竟然还有几十家扛着外文台标的外媒记者。
蓝眼睛高鼻子的洋记者们,正拿着录音笔,对着摄像机用各种语言飞快地进行着现场直播。
他们来这,不是为了看汉东省的高官。
而是因为三天前,华盛重工对外发布的一则通告。
上午十点整。
一排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会场。
全省所有在家的常委,悉数到场。
沙瑞金走在最前面,高育良跟在半个身位之后,其他干部鱼贯而出。
这排场,比迎接中央巡视组还要大。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在特卫大队的护送下。
最后停在了红地毯前。
陈致远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洗发白的运动服。
换了一身得体的藏青色中山装。料子很好,没有一丝褶皱。
高启强落后半步。
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眼神冷峻地扫过四周的人群。
沙瑞金和李达康立刻迎了上去。
“陈总。省委的同志全来了。”沙瑞金主动伸出手,握了握。
陈致远点点头。
没有过多寒暄。
他径直走上主席台。
站在麦克风前。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快门疯狂按动的“咔嚓咔嚓”声。
无数闪光灯像雪片一样,打在他的脸上。
陈致远没有准备讲稿。
他双手撑在演讲台上。
“今天,华盛半导体基地,在汉东破土。”
他的声音通过现场几十个大功率音箱,在东郊的旷野上回荡。
“一期工程,占地八千亩。资金一千两百亿。”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外媒记者们纷纷低头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陈致远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高启强。
高启强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今天。我要向大家,也是向全世界。公布一份首批进场设备的清单。”
陈致远的声音很平。
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却像是一枚枚重型深水炸弹,直接在全场、甚至在海外的金融圈里炸开了锅。
“十纳米级,真空气相沉积高纯度单晶硅炉。三十台。”
“高能激光光源发生器核心透镜组。全套。”
陈致远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媒记者。
“以及。”
“五台。西方技术禁运名录里,最高级别的。”
他加重了语气。
“ASmL公司原厂出具的,上一代浸没式光刻机核心零部件模组。”
“加上我们华盛自主研发的双工台。明年年底。国产第一台七纳米级光刻机,将在汉东,点火运行。”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红旗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几个鹰酱国和欧洲的老牌外媒记者。
手一抖。
手里的录音笔直接掉在了草地上。砸在泥巴里。
他们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讲台上的陈致远。
嘴巴张得老大,甚至忘了去捡地上的设备。
这不可能!
这是他们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光刻机这种大国重器,它的核心零部件,一直被西方几个巨头死死掐着脖子。
连一颗稍微高级点的螺丝钉,都不可能绕过禁运名单运进华国。
陈致远是怎么做到的?
他竟然已经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到了汉东的腹地?
这是在直接打那些西方技术封锁联盟的脸啊!
谁也没想到。华国居然在汉东这个不起眼的中部省份,藏了这么大、这么锋利的一个杀手锏。
这消息一旦传回华尔街,国外的半导体巨头股价,今天晚上就得大地震。
陈致远没有理会台下那些被震碎了三观的洋人。
他转过身。
礼仪小姐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走了上来。
盘子里,放着几把金灿灿的剪刀。
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等人,纷纷走上前,拿起剪刀。
红色的绸带被拉直。
陈致远站在最中央。
他手里捏着那把金色的剪刀。
目光看着远方。
“咔嚓。”
随着陈致远手中的金剪刀落下。
红绸应声断裂。飘落在脚边的红地毯上。
“轰!轰!轰!”
几十门礼炮同时开火。
震耳欲聋的礼炮声直冲云霄,五彩的纸花漫天飞舞。
李达康站在陈致远旁边。
他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听着那排山倒海的礼炮声。看着眼前这片即将崛起的千亿重工帝国。
眼眶里。
突然涌出一股热泪。
泪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滑下来。他赶紧转过头,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这眼泪里,是京州起死回生的狂喜,是他李达康保住政治生命的庆幸。
就在汉东省委沉浸在冲天的礼炮声和漫天彩带中时。
遥远的京城。
那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赵立春正被两名穿着黑色夹克的中纪委调查人员,一左一右,架着走出了书房的大门。
他的两只手腕上,冰凉的金属手铐反着冷光。
他那张平时威严的老脸。
此刻惨白如纸,布满了深深的老人斑。
嘴唇发乌。
双腿拖在地上,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声音。
赵家。
这个在汉东省呼风唤雨、吸了三十年血的庞然大物。
正在经历着一场,毁灭性的。
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