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盖碗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
仿佛在省委办公大楼里，拉开了一场巨大政治地震的序幕。
画面切转。
汉东省检察院大楼。四层。
深夜的走廊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安全指示灯亮着。
空气里有些发闷，透着一股老建筑特有的潮湿石灰味。
检察长办公室里。
季昌明正瘫坐在那张黑色的旧皮沙发上。
他身上的灰色夹克有些发皱。
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被冷汗浸湿的白衬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刚才他在走廊里跟侯亮平大吵了一架，气得心脏病差点发作。吞了几粒速效救心丸后，这会儿胸口的绞痛虽然缓解了一点。
但手脚依然有些发虚，四肢百骸里透着一股冷意。
他闭着眼睛，试图平复一下那颗突突直跳的心脏。
祈祷着那只该死的猴子，能听进去他最后的一句警告。
千万。
千万不要去碰华盛重工的底。
突然。
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省检内部保密电话。
“嗡——嗡——嗡——”
像发了疯一样，剧烈地震动并且鸣响起来。
声音急促、尖锐。
在这死寂的深夜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昌明猛地睁开眼。
他身子一抖，险些从沙发上滑下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这种半夜响起的保密电话，从来就没有过好消息。
他扶着沙发的扶手。
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到办公桌前。
抓起话筒。
“喂，我是季昌明。”
他声音有些发干，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电话那头。
是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的内线。也是他多年的一位老部下。
那人的声音。
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恐到变调的颤音。
“季检……出事了。出大事了。”
季昌明的心脏，猛地缩紧。
“什么事？慌什么！”
“刚才……刚才我们省厅的监控天网，截获了国安局的大规模出警信号。”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极快，大喘着气。
“两架武直-10挂着实弹升空。十几辆猛士特种防暴车，全副武装。”
“他们……他们的目标，锁定了咱们省检反贪局的那辆白色桑塔纳警车！”
“什么？！”
季昌明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扣进了硬塑料外壳里。
“反贪局的车？他们在哪里！”
“在汉东大学，教职工家属区三栋！”
那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们市局的巡逻车刚才在外面看了一眼。那栋楼，被国安的特勤大队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们……他们看到。”
“侯亮平局长。还有陆处长。”
“被国安的人，拿着冲锋枪顶着脑袋。像死狗一样被按在泥地里，直接套上黑头套押走了！”
“罪名是……是叛国间谍！”
叛国间谍。
这四个字。
像四把带着冰茬的锋利钢刀。
顺着电话线。
直接、无情地捅进了季昌明的心窝子里。
“啪嗒。”
季昌明手里的电话话筒。
滑落。
砸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里面的盲音，还在微弱地叫唤着。
季昌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去捡话筒。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空洞。
眼白上，爬满了一根根恐怖的红血丝。
他最害怕。
他拼了老命去阻拦、甚至不惜去向钟小艾求援。
想要避免的那场滔天大祸。
还是，结结实实地。
砸在了汉东省检察院的头顶上。
那个不知死活的侯亮平。
那个口口声声喊着“在华国没有我查不了的账”、自负到了极点的孙猴子。
不仅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反而。
真的拿着反贪局的牌子，去强闯了那个连国安部都要挂“SS级绝密”红灯的军事禁区！
他去查陈致远的底。
他去碰大国重器的核芯。
这已经不是什么越权办案了。
这是在国家的防务红线上，倒了一桶汽油，然后自己点了个炸药包！
叛国间谍。
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
别说侯亮平在京城的那个老丈人保不住他。
整个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从他这个检察长往下。
所有的领导班子。
明天一早，就会被中纪委和国安部的联合调查组，全面接管。
脱下这身制服，进秦城监狱度过余生，这都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弄不好。
这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季昌明觉得胸口那一阵阵发紧的绞痛。
在这一瞬间。
化作了一股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一只巨大的铁手，死死地捏爆了他的心脏。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想要吸气。
却发现肺里根本进不了一丝氧气。
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嗬嗬”声。
他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但他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冷汗。
像瀑布一样，瞬间湿透了他身上的白衬衫和灰夹克。
季昌明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他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抽空了木髓的老木头。
重重地跌坐回那张黑色的皮沙发上。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他仰着头。
看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发出微弱嗡嗡声的白炽灯。
视线越来越模糊。
两眼一黑。
脑海中，只剩下最后的一丝绝望和苦涩。
“完了……”
季昌明嘴唇哆嗦着。
发出两声微弱、沙哑的喃喃自语。
“完了……”
“汉东的天。”
他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老泪。
“被那只死猴子。”
“彻底，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