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在史密斯的六屏幕交易终端上疯狂闪烁。
“滴滴”的尖锐报警音,刺破了华尔街交易大厅的冷气嗡鸣声。
主屏幕黑了一下。
一个越洋视频通话的窗口。
绕过了交易中心的所有防火墙。
强行弹了出来。
视频里。
梁思申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防辐射眼镜。
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幽蓝冷光。
左下角的镜片上,沾着一个没擦干净的模糊指纹印。
她没去擦。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微热的苦涩雾气,在镜头前绕了一圈。散开了。
“Smith.”
梁思申喝了一口咖啡。
咽下去。
一口纯正的纽约腔英语顺着音响传出来。
“凌晨好。”
史密斯坐在转椅上。
手里的白瓷马克杯猛地晃了一下。
几滴褐色的咖啡液溅出来。
洒在他那块昂贵的机械键盘上,渗进键帽缝隙里。
他扯了张纸巾想去擦。
手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这个突然黑进内网的亚洲女人。
“你是谁?”
史密斯咽了口干沫。嗓子发紧。
“华盛重工海外投资部,梁思申。”
梁思申把纸杯搁在手边。
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鼠标。
“啪。”
鼠标微动。
史密斯面前的另外五块副屏,画面瞬间变了。
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交易代码和成排的红色空单数据。
“赵瑞龙许诺了你百分之八十的收益?”
梁思申身子往前倾了点。
盯着摄像头。
“他是个疯子。你也跟着疯?”
“他没告诉你,你要做空的是个什么盘子吧。”
史密斯看着屏幕上刷新的数据。
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
汗水蛰着他的眼睛,他连眨都不敢眨。
“三十亿美金的反向空单。”
梁思申拿指节敲了敲桌面。
“华盛重工的底盘上,挂着华国主权信用基金的最高担保。”
她看着视频里的史密斯。
“只要你的手指,敢按下做空的确认键。”
“这三十亿美金,会在零点一秒内切进来。”
“直接砸穿你这家基金公司的所有资金链。”
“你的对冲盘,会瞬间爆成一堆废纸。”
史密斯的呼吸停了。
胸腔里像被塞了一把干硬的杂草,憋得发疼。
他只是个华尔街的基金经理。
靠着信息差和灰色渠道赚点佣金。
跟一个带着国家主权信用背书的巨无霸资本硬碰硬?
那就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
“给你三十秒。”
梁思申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细表带手表。
秒针在表盘上走动。
“冻结赵瑞龙名下所有的底层信托。”
“把他通道里的钱,全部截在开曼群岛的死账里。”
她放下手。
“或者,明天早上。”
“你从华尔街大楼的楼顶上跳下去。”
史密斯大口喘着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了。凉冰冰地贴在皮肉上。
他双手砸在键盘上。
重重按了取消交易的红键。
键盘上残留的咖啡液黏在指尖上,有些发粘。
接着,他疯狂敲击代码,调出赵瑞龙的离岸信托账户后台。
“冻结……我冻结!”
他连滚带爬地用鼠标点着确认。
“账户锁死了。他的资金网全断了。”
史密斯对着麦克风大喊。声音发哑。
梁思申没再说话。
手指一点。
视频窗口“啪”的一声黑了。
华尔街的屏幕上,重新恢复了冰冷的走势图。
汉东省。京州第一看守所。
会见室。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滋啦滋啦地闪烁着。
发出微弱的电流底噪。
赵瑞龙捏着那个从律师那里拿来的黑色旧手机。
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
把手机的塑料外壳捂得发滑。
他死死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呼吸急促。
他在等纽约那边的捷报。
只要海外的资本池一动,华盛重工肯定要乱。
他就能趁乱找人捞自己出去。
手机屏幕亮了。
屏幕上跳出史密斯的加密号码。
赵瑞龙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露出一个狂喜的笑。
他赶紧按下接听键。
大拇指全是汗,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点准了绿色的图标。
“喂?史密斯!”
赵瑞龙嗓子干哑。
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
“华盛的盘子崩没崩?他们是不是慌了!”
“赵。”
电话那头,史密斯的声音像是在冰窟窿里冻过。
带着气急败坏的喘息。
“你这个蠢猪。”
“你惹的是华国的主权资本!”
赵瑞龙愣住了。
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史密斯咬牙切齿。
“你的信托账户,我已经向反洗钱中心全额申报冻结了。一美分你也别想拿出来。”
“去死吧!”
“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留下单调刺耳的忙音。
赵瑞龙张着嘴。
下颌骨因为用力过猛,关节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响。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黑色手机。
脑子一片空白。
听筒里。
接着传来了一声冰冷、机械的英文提示音。
“the account has been canceled.”
这句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铁大锤。
狠狠地,砸在了赵瑞龙的后脑勺上。
他手一松。
旧手机“啪嗒”掉在小铁桌板上。
顺着倾斜的桌面,滑落到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电池盖摔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赵瑞龙的两条腿。
突然像抽了筋的面条一样,彻底软了下去。
他双手扶着桌沿,想站起来喊那个律师。
但膝盖骨里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半点劲。
“扑通”一声。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铁椅子上滑了下来。
像一堆失去骨头的烂肉。
重重砸在看守所冰冷的水泥地上。
额头磕在铁椅子的脚架上,磕出一道往外渗血的口子。
他连疼都没喊一声。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酸水直冲食道。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几大口白色的沫子。
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涌了出来,拉着黏丝,流在灰黑色的水泥地上。
赵家的海外资产。
彻彻底底地,归零了。
同一时间。
汉东油气集团。顶层。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外。
一台老式的商用传真机,指示灯闪烁着绿光。
机器发出“滋啦、滋啦”的运转声。
一张带着温热油墨香的纸页。
从传真机的出口处慢慢吐了出来。
上面印着赵家海外资产全部清算注销的英文报告。
还附带着华盛重工海外投资部的印鉴。
秘书走过来。
把那张纸扯了下来。
看清上面的红头标记,他咽了口干沫。
双手拿着这张宣告赵家死刑的纸。
推开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
恭恭敬敬地。
送到了总裁刘新建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