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盯着面前巨大的深海卫星地图。
蓝色的光影打在他的黑西装上。
他淡淡吐出一句话。
“通知舰队，准备下水。”
高启强站在他身后。
立刻点头。
食指在手里的加密平板上，重重按下了发送键。
“嗒。”
屏幕发出一声细微的电子提示音。
指令顺着无形的网络。
直入深海。
五十八层的高冷机房内，服务器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画面往下切转。
华盛大厦一楼大堂。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无声地往下吹。
玻璃旋转门外。
那场堪称奇观的排队，愈演愈烈。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扫过花岗岩铺就的开阔广场。
双向八车道的辅路上，黑色的奥迪和迈巴赫排成了长龙。
排气管里喷出淡淡的白雾。
车外。
站着一群平日里在地方上一言九鼎的实权人物。
各市的一把手。
外省分管经济的副省长。
此刻。
他们像极了刚毕业、等待面试的大学实习生。
一个个夹着厚重的公文包。
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林城市委的张书记，大衣领子竖着。
他冻得有些流清鼻涕。
拿出一张纸巾，转过身偷偷擦了擦。
旁边的秘书想把围巾递过去。
他一摆手，硬生生把秘书推开了。
生怕自己穿得太臃肿，显得对华盛重工不够重视。
没有一个人敢插队。
更没有一个人敢耍官威。
前台那两排黑衣安保人员，像铁塔一样立在门边。
目光冷漠地扫过这群封疆大吏。
这帮高官手里攥着文件，全在老老实实地等。
岩台市的胖市长冻得直搓手。
手背上起了一层干皮。
他凑到旁边一个人跟前，压低声音。
“老刘，华盛这第一批分包名单，今天能放出来吧？”
老刘摇了摇头。
领带被风吹歪了，他赶紧拿手拉正。
“谁知道呢。等传唤吧。”
大厦内的金属闸机发出“滴”的一声。
玻璃门向两侧平移滑开。
唐小龙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商务西装。没打领带。
领口微敞。
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有些扎眼。
他手里拿着两页薄薄的A4纸。
广场上。
几十个高官、市长。
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像被一刀切断。
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
死死钉在唐小龙手里的那张白纸上。
那是决定他们城市未来十年命运的判决书。
唐小龙走到台阶边缘。
居高临下。
清了清嗓子。
“华盛重工，第一期外围配套工程分包名单。”
他没拿扩音器。
声音粗哑，传遍了整个台阶。
“临江省，建州。”
“重型物流集散中心一期。”
人群里。
建州市长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那张冻得发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血直冲脑门。
他赶紧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在！建州在！”
声音因为激动，劈了叉。
唐小龙递过去一张通行证。
“去三楼会议室，找商务部对接。”
建州市长双手接过卡片，连连鞠躬。
抱着公文包，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旋转大门。
皮鞋在台阶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没管，跌跌撞撞地进去了。
唐小龙低下头，继续念。
“汉东，吕州。”
“新材料测试场周边附属管网工程。”
易学习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他那件旧夹克上还沾着泥点子。
拿了卡片，大步走进去。
一个个名字从唐小龙嘴里吐出来。
拿到项目的市长，红光满面，走路带风。
没点到名字的。
脸色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岩台市的胖市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没听到自己的市名。
他肩膀猛地垮了下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手里的规划书垂在腿边。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满脸如丧考妣的灰败。
名单快念完了。
李达康站在人群最前排。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和深色西装。
因为紧张，他一直绷着下巴。
牙关咬得很紧，两腮的肌肉鼓出一块。
华盛要把整个汉东当成生产车间。
京州是核心腹地。
但他这个市委书记，到现在还没听到京州的名字。
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对市里昨天推平烂尾楼的进度不满意？
李达康咽了口干沫。
喉咙干涩得发疼。
皮鞋里的脚趾死死蜷缩着，抠着鞋垫。
唐小龙的手指。
滑到A4纸的最后一行。
他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
目光扫过下面这群战战兢兢的官员。
最后。
落在了李达康的身上。
“最后一个。”
唐小龙把手里的两张纸对折了起来。
“京州市委。”
“李达康。”
李达康的呼吸停了一拍。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砸得肋骨生疼。
他张开嘴，吸进一口冷空气。
唐小龙没递给他普通会议室的通行证。
只是侧过身。
用手里的那半张纸，指了指大堂最里面那一排泛着金属冷光的专属电梯。
“李书记。”
唐小龙声音平淡。
“陈总在顶层等你。”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
鼻翼微张。
他低下头。
把两只满是湿冷汗水的手掌。
在西裤的大腿侧面。
用力地、狠狠地蹭了两下。
粗糙的布料刮去了手心的黏腻。
他死死抱着怀里那份厚重的京州规划书。
指节泛白。
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越过金属闸机。
他走进了那部直通顶层五十八楼的专属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