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的刺耳破裂声。
这声音仿佛穿透了欧洲阴冷的冻雨。
越过大西洋。
在鹰酱国,华盛顿。
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的紧急战略会议室里,嗡嗡地回荡着。
地下防爆会议室。
冷气开到六十华氏度。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缩咖啡的发酸气味,混着真皮座椅散发的防腐剂味道。
冷得出奇。
椭圆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旁。
十几个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
跳动着洛马公司的紧急停工报告。
国防部装备采购局的局长,是个秃顶胖子。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锃亮的脑门。
“先生们。”
他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柱状图,咽了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F-35战斗机的德州沃斯堡总装线,在三个小时前,停工了。”
台下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摩擦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乱糟糟的。
国防部长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的派克钢笔。
笔盖一下下敲着桌面。
“哒、哒。”
声音沉闷。
“停工?昨天商务部刚签发了对华盛重工的制裁令。”
他皱着眉,西装领带勒得脖子有些发红。
他烦躁地伸手扯了扯领结。
“我们卡死了他们的五轴机床。该停工的是汉东那个半导体车间。”
他把钢笔重重按在桌面上。
“洛马的生产线跟着凑什么热闹?”
秃顶局长干笑了一声。
比哭还难看。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隐身涂层断货了。”
他翻开面前的蓝色文件夹。纸页哗啦作响。
“F-35机腹那层吸波涂料,需要一种特殊提纯的氧化镝。”
“我们的库存,只够维持三天。”
局长拿手帕按了按鼻尖上的油汗。
“而昨天下午,海外唯一的供应商,单方面撕毁了供货合同。”
“不仅退了定金,还直接支付了双倍违约金。”
坐在右边的一个高瘦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航空工业联合会的代表。
他没拿文件,直接双手撑在桌面上。
西装袖口蹭着玻璃板,发出一声闷响。
“不仅是洛马。”
高瘦男人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碎玻璃。
“波音的西雅图工厂。也断气了。”
他端起面前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水流太急。
顺着下巴滴在斜条纹领带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水渍。
他没管。
“F-15Ex的涡扇发动机,高压压气机叶片需要铼合金。”
“供货的欧洲特种钢厂,三条运输船刚出港口就调头了。”
“他们说接到了大股东的死命令。一克合金也不许运进北美。”
国防部长愣住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欧洲的钢厂?南非的稀土矿?”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猛地转过头,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商务部长。
商务部长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褐色的咖啡液溅出来。
滴在雪白的法式衬衫袖口上。
他赶紧拿纸巾去擦,越擦越脏,留下一片黄印子。
“看我干什么?”商务部长扯着嗓子喊。
“我们制裁的是华国的企业。是那个叫陈致远的土包子。”
他把纸团扔在桌上。
“这跟欧洲和非洲的供应商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会议桌最角落里。
情报局局长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穿着件深色的旧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眼镜往下滑了半寸。
他伸出食指推了推。
情报局长走到会议桌前方的操作台。
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插进接口。
“咔哒”一声。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跳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树状结构图。
上面全是各种英文和数字组成的离岸空壳公司。
几百个名字。
用红色的数据线死死缠绕在一起。
所有线条的最终指向。
全都汇聚在最上方的一个深蓝色齿轮标志上。
下面印着几个字母。
hUAShENG。
情报局长指着大屏幕。
“经过中情局海外金融科一整夜的底层穿透。”
他叹了口气。声音在冷气房里发着颤。
“这几百家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的私募基金。通过七层交叉持股。”
“把控了非洲八成以上的稀土粗矿坑。”
“控股了欧洲那三家给波音、空客供货的特种金属冶炼厂。”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桌旁这群呆若木鸡的高官。
“而这些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
“是一个叫陈致远的男人。”
会议室里。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排风扇单调的呼呼声。
还有国防部长急促的呼吸声,像是个漏风的破风箱。
情报局长把手里的一叠调查报告。
直接扔在胡桃木桌面上。
“啪。”
“先生们。我们昨天大张旗鼓召开新闻发布会。”
“签发了那份自以为是的老鹰制裁令。”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扯了扯。
“以为掐断了别人的机床,就能把别人锁死在石器时代。”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血红的商业版图。
“实际上。”
“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高精稀土和高端合金产能。”
“早就在五年前,被陈致远死死攥在了手心里。”
情报局长拍了拍桌子。
声音干涩。
“我们制裁了华盛重工。”
“就等于。”
“制裁了我们自己的军工体系。”
国防部长瘫坐在真皮椅里。
双腿发软。
皮鞋在厚地毯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他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F-35停产。
这不仅是订单违约的问题。
这是在动摇鹰酱国赖以称霸全球的空中绝对优势。
没有隐身涂层,那些引以为傲的战机就是雷达屏幕上的活靶子。
废铁一堆。
他拿双手狠狠搓了搓脸。
掌心里全是冷汗,又湿又冷。
那个在汉东省盖厂房的华国男人。
根本不是在跟他们打什么科技贸易战。
人家是早就把刀架在了五角大楼的脖子上。
等着他们自己往刀口上撞。
商务部长在一旁结巴起来。
他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那……那我们现在取消制裁令?”
“取消个屁!”
国防部长猛地爆出一声怒吼。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只银色的派克钢笔。
“当”的一声。
狠狠砸在防弹玻璃桌面上。
钢笔管裂开,蓝黑色的墨水崩了一地,溅在几份红头文件上。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沿。
站起身。
椅子被大腿顶得往后滑出半米,撞在墙皮上。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
手脚冰凉,指尖甚至在微微打着摆子。
他绕过会议桌。
大步冲向站在操作台旁的情报局长。
情报局长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厚重的黑框眼镜歪到了一边。
国防部长伸出双手。
一把揪住情报局长深色夹克的衣领。
因为用力过猛,手指骨节一片惨白。
衣领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勒出一条红印。
“把航线给我弄通!”
国防部长双眼通红。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吐沫星子直接喷在情报局长的脸上,砸在歪斜的镜片上。
“派海军!派陆战队!联系非洲那些军阀!”
他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在封闭的地下防爆室里震耳欲聋。
“必须!”
他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衣领,夹克布料发出撕裂的微响。
“把稀土航线。”
“给我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