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防长死死揪着情报局长深色夹克的衣领。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勒得对方脖子上卡出一条红印。
画面切转。
大洋彼岸。非洲西海岸，几内亚湾腹地。
毒辣的赤道阳光直直地砸下来。
把大片红褐色的矿土烤得发烫。
空气扭曲着，泛起一层透明的热浪。
华盛重工一号稀土矿区外围。
三辆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越野车，停在路坑前。
车头插着两面小号的星条旗。
旗面被热风吹得耷拉着。
车门推开。
车内的冷气涌出来，瞬间被热浪吞没。
鹰酱国特使威廉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套灰色的亚麻西装，打着深蓝领带。
脚下一双擦得反光的尖头黑皮鞋。
刚踩上矿区外的红土地。
皮鞋面上就沾了一层细密的黄红土灰。
威廉皱了下鼻子。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旱烟味。
他掏出一条白手帕，捂在口鼻上。
带着四个戴墨镜的黑水保镖，大步走向矿区那扇拉着铁丝网的大门。
大门没关。
敞开着一半。
雷东宝光着膀子，坐在大门内的一台报废挖掘机履带上。
他脖子上搭着那条脏兮兮的白毛巾。
黑亮发红的胸肌上挂着一层油汗。
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陈年刀疤。
他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破砍刀。
正劈着一根紫皮甘蔗。
“咔嚓”一声，砍下一截。
雷东宝把甘蔗塞进嘴里，后槽牙用力咬下去。
甘蔗汁水溅出来，顺着下巴流。
他嚼得嘎吱嘎吱响。
威廉走到履带前两米远。
停住。
太近了他怕沾上这野蛮人身上的汗臭。
“雷先生。”
威廉拿下手帕，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我是华盛顿派来的特使。关于你们昨天单方面关停矿区的事。”
他从助手手里拿过一份外文文件。
纸张在热风里哗啦啦响。
“这违反了国际法。也违背了自由市场的契约精神。”
威廉下巴微抬，带着惯有的傲慢。
“白宫要求你们，立刻恢复高精稀土的出口装船。”
“否则，我们将对华盛在海外的资产，进行全面冻结追责。”
雷东宝没理他。
嘴巴吧唧吧唧地嚼着甘蔗。
喉结一滚，把甘蔗水咽下去。
“呸。”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白花花的甘蔗渣。
残渣掉在距离威廉皮鞋半尺远的泥地里。
威廉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他强压着火气。
换了一副语气。
“雷。我们查过你的底。”
威廉往前凑了半步。
“你只是华盛重工的一个打工仔。陈致远能给你多少钱？”
“只要你让码头上的传送带转起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美金。直接打进你在瑞士的私人账户。”
“外加全家人的绿卡。”
雷东宝手里的砍刀停了。
他看着威廉。
粗大的手指抠了抠牙缝里的甘蔗丝。
抠出来，随手弹在半空。
“说完了？”
雷东宝嗓子像一面破锣。干哑。
威廉见他不吃这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把手里的文件砸在旁边的生锈铁桶上。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们的老板在汉东，被我们的制裁卡死了机床。”
“你以为靠几车土就能翻盘？”
威廉冷笑了一声。
“这里是非洲。不是你们华国。”
他指着海岸线的方向。
“我们的第五舰队，就在几百海里外游弋。”
“只要总统签个字。两艘驱逐舰明天就能封锁你们的港口。”
威廉咬着牙。
“甚至几枚战斧导弹，就能把这个破矿坑夷为平地。”
“你们拿什么跟我们的军队抗衡？”
雷东宝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甘蔗。
往后一扔。
砸在废旧挖掘机的铁皮上，弹开。
他两手撑着大腿，从履带上跳了下来。
“咚。”
两百多斤的身躯砸在红土上，震起一团灰。
他大步走向威廉。
威廉身后的两个黑水保镖立刻上前。
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雷东宝压根没看那两个保镖。
他走到威廉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雷东宝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像一堵黑铁塔压了下来。
热气和浓烈的汗酸味扑在威廉脸上。
雷东宝腮帮子鼓了鼓。
“呸！”
嘴里最后一点嚼烂的甘蔗渣。
带着一点唾沫星子。
准准地，吐在了威廉那双擦得锃亮的尖头黑皮鞋上。
白色的渣子粘在黑皮面上，恶心又扎眼。
威廉双眼猛地瞪圆。
“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雷东宝的鼻子。
雷东宝一把打开他的手。
力道极大。
威廉的手背被拍得发出一声脆响，红了一大片。
“跟我提舰队？”
雷东宝吼了一嗓子。震得威廉耳朵发麻。
“你以为老子这五年在非洲，光顾着挖土了？”
他转过身。
伸出粗壮的胳膊，指着身后的矿区深处。
“把东西亮出来给洋大人看看！”
“唰啦！”
几张巨大的土黄色伪装网，被人从高处的矿坑边缘用力扯开。
伪装网顺着土坡滑落。
掀起大片尘土。
灰尘散去。
阳光下。
十几座深绿色的防空导弹发射架，像是一片冰冷的钢铁丛林。
斜指着天空。
发射筒上的红色俄文字母，有些掉漆。但管子又粗又长。
威廉的脸色。
瞬间煞白。
他张着嘴，干巴巴地吸了一口热风。
“防空系统？还有岸舰导弹？”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音。
“你们……你们一个企业，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老子花钱买的！”
雷东宝大咧咧地拍着肚子。
“二毛家里败家子多，给钱什么不敢卖。”
四面八方的矿道里。
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武装矿工。
几千个当地的黑人小伙子，光着脚或者穿着破拖鞋。
手里清一色端着磨掉漆的突击步枪。
枪栓拉动的“咔咔”声，在空旷的矿区里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纪律，站得歪歪扭扭。
但那股子为了护饭碗、随时准备开枪的野兽气息。
让那四个黑水保镖默默把手从腰间放了下来。
在这种火力压制下，拔枪就是被打成肉泥。
雷东宝转过头。
看着脸色灰白、双腿发软的威廉。
他咧开嘴，笑了。
笑得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防长。”
雷东宝一字一顿。
嗓音沙哑粗粝。
“老板说了。矿是我们的。”
他用粗大的食指，戳了戳威廉的胸口。
西装布料凹下去一块。
“不卖，就是不卖。”
“有种。”
雷东宝冷哼一声，眼里满是暴戾。
“开着军舰来抢。”
威廉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说两句场面话找补，但看着周围那几千把枪，半个字没挤出来。
雷东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扔出去。碍眼。”
两个如狼似虎的安保队员冲上来。
一左一右。
架起威廉的胳膊。
威廉双脚离地，像拔萝卜一样被拔了起来。
“放开！我是特使……”
他话没说完。
两人走到铁丝网门外。
双手用力一抡。
“走你！”
威廉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划过一道弧线。
“砰！”
重重地摔在矿区外围的土路上。
脸朝下。
狠狠扑进了滚烫的红褐色土里。
砸起一片黄尘。
灰色的亚麻西装瞬间沾满了泥巴。高档丝绸领带也拖在土里。
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吐出嘴里的一口沙土。
眼镜摔裂了半边。
那四个黑水保镖连滚带爬地跑出大门，过去扶他。
威廉推开保镖的手。
他手哆嗦得像是个得了中风的老人。
伸进西装内兜。
摸出了一部厚重的黑色加密卫星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