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先吃饭吧。”梦书站在一旁，看着几人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开口。
赵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连声应道：“对对对，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都饿了一天了，快进屋！”
听到这话，几人才恋恋不舍地从地上那堆成小山的五味子上收回目光，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陆续朝灶房挪去。
灶房里早就备好了热水，暖烘烘的雾气驱散了满身的寒意。梦琪手脚麻利地端来木盆，拧了条温热的帕子递过去。几人接过来，借着热气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这才觉得稍微松快了些。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一大盆熬得浓稠的红薯杂粮粥，两碟子腌得脆生生的萝卜干，还有一大碗刚出锅的炖白菜。可折腾了整整一天，这简单的吃食此刻在他们眼里，简直比山珍海味还要诱人。
承鸿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捧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呼噜噜地猛灌了几口。几口热粥下肚，总算压住了五脏六腑里翻腾的饥饿感，胃里也渐渐有了些暖意。田明义和田明礼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捧着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一碗粥眨眼间就见了底。一旁的张氏见状，赶紧上前接过空碗，手脚麻利地又给他们盛了满满两碗，搁在两人面前。
连着喝了两碗热粥，三人的脸色总算缓过来了。
田明义长长舒了口气，打了个沉闷的饱嗝，顺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米汤，总算觉得这身子骨落回了实处。田明礼也放下了筷子，摸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装着烟丝。
“二伯，今天在山脚寻着入口了吗？”梦画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才轻声开口问道。
田明义重重叹了口气：“别提了，山脚全是光秃秃的绝壁，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没有。我们沿着山根转了一大圈，硬是没摸着门道。”
“那你们后来怎么进去的？”梦棋眉头微蹙。
“还不是借了你们昨天的光。”承鸿灌下最后一口粥，抹了把嘴接话，“就你们昨天钻的那道石缝，顺着往深处走，有段山壁能往上爬，翻上去就是山顶。”
梦画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下去的路呢？没出岔子吧？”
“没事儿。”承鸿摆摆手，“翻过岩脊就是个下坡，顺着斜坡就到谷底了。”
“哇——”承运扒着桌沿，眼睛亮晶晶的，“那山谷大不大？有没有野物？”
“大得很！”承鸿一说起这个，眼里也泛起光，“我还瞧见野鸡和兔子在草丛里蹦跶呢！”
“那你咋不抓一只回来？”承运急得直跺脚。
赵氏在旁边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以为那是你家鸡圈里的？人家在山里跑惯了的，精着呢！你大哥他们光顾着摘果子了，哪腾得出手去逮。”
张氏听着听着眉头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满眼都是后怕：“听你们这么一说，那路也太悬了。又要爬岩壁又要钻缝的，这要是脚底下一打滑……”她不敢往下想，声音都跟着颤了颤。
“要是好走，早被那些采药的把五味子薅秃了。”梦棋轻声宽慰道，“哪还能留到现在等咱们去摘？”
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出来。
连田明礼嘴角也动了动。他低头装了满满一锅烟丝，划了根火点着，“吧嗒”抽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升起来，被灶房门口溜进来的夜风一带，散了一半。
赵氏笑罢，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明天还去不去？”
“去。”田明礼的声音从烟雾后面透出来，“今天摘的那些连谷底的一小半都不到，那上面还多着呢。”
“我也去！”梦棋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爬山钻缝我在行，比你们腿脚都利索。”
“还有我还有我！”承运一听要上山急了，“我也去！我去套兔子，我都想好了，做个活扣，保准能逮着！”
赵氏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去？你个小兔崽子，上树爬墙倒是利索，真进了山还不是瞎跑添乱？”
承运被怼得蔫了半截，低头不吭声了。
梦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下次，二姐再带你去。明天你和大姐在家喂兔子，兔子草也不多了，今天去割的那点就够吃一天，明天要再割一筐。”
梦书也凑过去，拉过承运劝道：“是啊，明天你在家陪我喂兔子、割草，等忙完这阵子，大姐和二姐带你上山。”
承运嘟囔了一句“那说好了下次一定带我”，这才勉强应下。
梦画又转过头看向赵氏：“娘，明天你和我二伯娘就别去了。今天摘回来的五味子堆在一起容易捂坏，趁着天晴得赶紧铺开晒。还有后院那头猪，最近忙的不行，没咋顾得上，都没怎么没长肉，有时间得好好喂喂。”
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墙根下堆成小山的几麻袋五味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梦画说得在理，家里总要留人照应。
“行吧，那明天我跟你二伯娘留家里。”赵氏叹了口气，认了命似的站起身，弯腰去拢桌上的空碗，“你们上山归上山，可千万当心些。”
张氏也赶紧站起来帮忙，把几个空碟子摞在一起，顺手拿抹布擦了擦桌面：“碗筷我们收拾，你们几个快洗洗歇着去吧，明儿天不亮就得动身呢。”
话音刚落，梦书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她把木盆搁在地上，又搭了条干布巾在上头：“爹，泡泡脚再睡吧。今天跑了一天的山路，腿脚该酸疼了。”
田明礼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跟着咔咔响了两声。他也没跟闺女客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成，那我们先洗。你们也别磨蹭了，洗完赶紧躺下，明儿还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