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亮擺了擺手，胸有成竹地笑了︰“把心放肚子里！那座荒山年年掛在賬上沒人問，今天總算有人要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有我陪著，他們不敢糊弄你們。”
“好！”夢畫干脆利落地點頭，轉頭看向田明禮和田明義，“爹，二伯，咱們走！”
趙氏一听要走，連忙看了看天色，急忙攔道︰“哎喲，這都啥時候了，灶上還溫著粥呢，吃了飯再去也不遲啊！”
“娘，不吃了，咱們去鎮上吃。”夢畫拉了拉趙氏的手，語氣輕快卻不容置疑，“去衙門辦事，趕早不趕晚，早去早踏實。”
一家人沒再多耽擱。田明禮趕著驢車，載著夢畫、田明義和吳亮，迎著冬日清冷的風，朝鎮上疾馳而去。
驢車晃晃悠悠走在土路上，冷風直往脖領子里灌。夢畫從袖袋里摸出一錠約莫五兩的碎銀子，悄悄塞進了吳亮手里。
吳亮低頭一看，愣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畫兒，你這是干啥？”
夢畫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听見的聲音俏皮道︰“大姨夫，衙門里的規矩我不懂，但這打點的茶水錢，我得先給您啊。等會兒到了地方，該使喚誰使喚誰，別跟咱們家客氣。”
吳亮握著手里那點尚帶體溫的碎銀子，又好氣又好笑。他忍不住樂了，伸手虛點了一下夢畫的額頭︰“你個小機靈鬼，哪用得著這些，有個幾百文打點茶水就夠了。”
夢畫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彎彎︰“那剩下的，咱們等會兒下館子，吃頓好的！”
吳亮被這小丫頭逗得直樂，他小心翼翼地把銀子揣進懷里，隨後壓低了聲音，提點道︰“吃頓好的是應當的。不過畫兒，听大姨夫一句勸，等會兒到了衙門，干脆拿這銀子請戶房管事的吃頓飯。你們以後要是再置辦個什麼，或者有啥不懂的，有個熟人在里頭，辦起來也方便。”
夢畫眼楮一亮，立刻明白了大姨夫的深意，用力點了點頭︰“大姨夫想得周到，就按您說的辦！”
驢車到了鎮上，吳亮找了個地方拴好驢，一行人直奔鎮衙門。
進了衙門大門，吳亮熟門熟路地走到戶房外頭，探頭往里看了一眼，轉頭低聲問夢畫︰“王典史好像不在，我看看林書辦在不在。”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嶄新吏服、留著兩撇小胡子的年輕幫辦從屋里踱了出來。他上下打量了吳亮和田明義一眼，目光掃過他們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眼底閃過一絲輕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拿腔拿調地問︰“干什麼的？戶房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田明義是個老實人，被人家這麼一刺，頓時漲紅了臉，有些局促地往後退了半步。
吳亮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不生氣，只是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客氣道︰“這位小哥，我們找王典史打听點事。”
那幫辦冷哼了一聲，正要開口趕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哎喲，這不是吳大哥嗎！”
一個穿著半舊吏服、滿臉和氣的中年男人快步從屋里迎了出來，一把拉住吳亮的手，滿臉堆笑︰“吳大哥，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有何貴干啊？”
那原本趾高氣昂的幫辦見狀，臉色瞬間僵住了，嘴半張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半天沒合攏。
吳亮拍了拍林書辦的手背，笑著指了指身後的田明義和夢畫︰“林老弟，這是我妹夫。這不家里想置辦點產業，特地來麻煩你幫忙掌掌眼。”
林書辦一听，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色看向田明義，恭恭敬敬地抱了個拳︰“原來是吳大哥的親戚，里面請，里面請！咱們去里頭坐著慢慢說。”
說完，他側身讓開路，還不忘回頭狠狠瞪了那個幫辦一眼。
林書辦將幾人引到里間，親自泡了壺熱茶端上來，這才在吳亮對面坐下。
吳亮也不急著說正事，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著拉起了家常︰“林老弟，這大冷天的，衙門里也沒見幾個人啊，今兒怎麼這麼清閑？”
林書辦嘆了口氣，苦笑道︰“可不是嘛，年底了，賬目都在清算，上頭催得緊，大伙兒都忙著對賬呢。吳大哥，您今兒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吳亮見他態度熱絡，這才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半真半假地試探道︰“吩咐談不上。這不是年底了嘛，我妹夫手里攢了點閑錢，放在家里怕招賊，想著置辦點產業。”
林書辦一听是“閑錢置辦產業”，眼楮頓時亮了。這可是實打實的進項啊！他立刻壓低了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哦？這可是好事啊！吳大哥，那妹夫心里可有看好的地方了？”
吳亮擺了擺手，苦笑著嘆了口氣︰“莊戶人家別的也不懂，也就只會種地。這不，想著買座荒山種點果樹，好歹有個進項。老弟你在這衙門里消息最靈通，幫著看看田家村附近，可有合適的？”
林書辦聞言，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立刻拍了一下大腿︰“荒山啊？這好辦！這玩意兒買的人不多，我給您查查。”
說著，他轉身從身後的木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藍皮冊子，放在桌上“嘩啦嘩啦”地翻了起來。他眯著眼楮順著紙頁往下看，手指在上面劃拉著，沒一會兒便抬起頭，滿臉堆笑道︰
“吳大哥，您親戚可真是來對時候了！田家村後面那一大片，連著幾座山頭都沒賣出去呢。既然您開口了，這幾座山都能賣！”
吳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問︰“哦？那咋個賣法？”
林書辦放下冊子，身子往前湊了湊，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荒山便宜，上頭定的規矩分幾檔。價高的，一畝地要二錢銀子；價低的，一畝只要兩百文。您看看，相中哪座了？”
吳亮心里一算，兩百文一畝，那可真是白菜價了。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指著冊子上的一處問︰“那田家村後面的牛頭嶺，算哪一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