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梦棋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承鸿见状，连忙伸手将梦棋拉到身后，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位大哥，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可我们确实是锦绣坊的掌柜点头才在这儿摆摊的，您要是觉得不妥，不如我们去请掌柜的出来评评理？”
“评理？”那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小子，你当这是过家家呢？我告诉你，在这十里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十文钱，现在拿出来，不然——”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摊子上那些精致的头花上，“这些花，我可就全没收了。”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头花的客人见状，纷纷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惹祸上身。一时间，摊子前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凭什么没收！”梦棋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梗着脖子瞪了回去，声音虽有些发颤，却硬是没往后退，“这头花是我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你动一下试试！”
那汉子见梦棋不退反进，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扬起巴掌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就在这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瘦小的黑影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像只护食的小狼崽，死死挡在了梦棋身前。
“砰！”
那汉子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石头的脸上。
石头被打得脑袋猛地一偏，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可他非但没躲，反而借着这股劲儿，一把死死抱住了那汉子的腿，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
“你他妈找死！”那汉子被他抱得一个趔趄，气得破口大骂，抬起穿着硬底布鞋的脚，照着石头的后背和胳膊就狠狠踹了下去。
“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安静的巷口格外刺耳。石头被打得身子猛地一歪，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可他抱着那汉子腿的双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抠着，指节都泛了白，怎么也不肯松开。
“杀人啦——！！”
就在汉子准备再补一脚的时候，石头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
这一嗓子，像是一记炸雷在街头炸响。
石头根本不管嘴角的血，他死死盯着那汉子，眼底全是不要命的疯狂，扯着嘶哑的嗓子继续嚎叫：
“巡街的差爷！快来人啊！有人当街抢劫！还要杀人灭口啦——！！”
那汉子原本还扬着巴掌准备再打，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手一抖，差点没站稳。他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腿、满脸是血却还在扯着嗓子嚎的石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混迹市井多年，收保护费见过不少，有哭的，有求的，有躲的，可像这样挨了打不躲不哭，反而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你他妈喊什么喊！”汉子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抬脚就想把石头踹开。
他混迹市井，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见血，二是官府。这半大孩子是真疯了，他是真敢把巡街的招来，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你这小杂种！”那汉子气得浑身发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挨了打的小杂种，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收保护费”变成了“当街抢劫”的大帽子。
正当赵三骑虎难下，准备硬着头皮再发作时，锦绣坊那厚重的棉门帘忽然被一只纤白的手掀开了。
柳掌柜缓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朵藕荷色的头花，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可目光往摊子前一扫，脸色便沉了下来。
“赵三啊，”柳掌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当是谁在我铺子门口耍威风呢，原来是你。”
“哎哟，柳掌柜！您怎么出来了？”赵三笑得满脸褶子，“您别误会啊，我这不是看这几个小娘子年纪小，不懂咱们十里铺的规矩嘛！我怕她们在这儿摆摊，挡了您锦绣坊贵客的道儿！”
“赵三啊，”柳掌柜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是个热心肠，不过这几个丫头是我远房亲戚，在我门口摆摊，是经过我同意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赵三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两下，像是被噎住了一样。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在柳掌柜和梦书几人身上来回扫了扫，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搓着手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两声：“哎哟，原来是自家人！那敢情好，那敢情好……我就是多嘴，多嘴！”
说完，他狠狠瞪了石头一眼，撂下一句“算你们走运”，便拨开人群，灰溜溜地挤了出去。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们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却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地钻进了巷子里。
直到赵三的背影彻底消失，石头紧绷的那根弦才猛地断开。他身子一歪，重重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石头！”梦棋红着眼眶扑了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她看着石头后背衣服上那几个清晰的脚印，还有嘴角的血丝，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傻不傻啊！你打不过他的，干嘛不跑啊！”
石头被她晃得头晕，却只是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抬起沾着灰土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哑着嗓子说：
“跑……跑了，他下次还来。闹大了，他以后……就不敢了。”
他说完，目光越过梦棋，看向旁边惊魂未定的梦书和承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远超年龄的沉稳：“没事，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柳掌柜看着石头那副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倒是个有骨气的孩子。”
又转头看向梦书她们，“行了，都别在风口里哭丧着脸了。把摊子收一收，先进来喝口水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