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原本正往外走的陈师傅，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梦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干了一辈子泥瓦匠，被人夸过手艺好，被人求过盖房，却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赤裸裸地当面质疑过！
陈师傅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黄毛丫头，你懂个屁的泥瓦匠！”
他猛地往前逼近了一步，他一把将肩上的布巾扯下来，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老子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陈把式的名号？你说我是土把式？”
他气得狠狠啐了一口，死死盯着梦画，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我陈老头要是盖不出来，今天这招牌我就自己砸了！”
田明礼吓得脸都白了，一把将梦画拽到身后，弓着腰连连赔笑：哎哟陈师傅，俺家闺女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一手紧紧护着梦画，作势就要往院门外退，生怕晚走一步，这火爆脾气的老头再冲着闺女发火。
田明志也赶紧凑上来，他一边赔着笑，一边拿眼角余光瞥着陈师傅的脸色：哎哟陈师傅您消消气！既然您没空，那就不打扰了，改天我再来登门赔罪！
说罢，他赶紧给田明礼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梦画，脚底抹油似的就要往外溜。
站住！
陈师傅一声暴喝，震得院子里的学徒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他死死盯着梦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不准走！
“你个死老头子！一大早的在院子里吼啥吼？我在后院烧火都听得一清二楚！”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个穿着深蓝色斜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前一秒还像个斗鸡似的陈师傅，这会儿瞬间就像个被扎破了口的皮球，气势瘪了一大半。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和人说话嘛。”
老太太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梦画，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化开了，笑得像朵菊花似的：“哎哟，小姑娘，你别怕啊。这死老头子就是嗓门大了点，脾气倔，其实心不坏。”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朝田明礼三人招手：“你们是要盖房子是吧？大冷天的，别杵在院子里吹冷风了，快进来，进屋坐着说！”
“哎！谢谢大娘！”田明礼和田明义如蒙大赦，赶紧连连道谢。
梦画从田明礼身后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眉眼弯弯地冲老太太福了福身：“谢谢陈奶奶。刚才也是画儿心急，说话没大没小的，惹陈爷爷生了气。”
接着，她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还板着脸的陈师傅，脆生生地开了口：“陈爷爷，刚才是梦画不懂规矩，说话冲撞了您。您老手艺高、心胸宽，可千万别跟我这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呀。
接着，她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还板着脸的陈师傅，脆生生地开了口：“陈爷爷，刚才是梦画不懂规矩，说话冲撞了您。”
说到这，她眉眼弯弯，冲陈师傅甜甜地笑了一下，才接着软声软语地补了一句：“您老手艺高、心胸宽，可千万别跟我这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呀。”
陈师傅被她这声娇滴滴的“陈爷爷”叫得心里一软，但面上还是挂不住。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背着手径直往屋里走去。
陈老太太看着他那死鸭子嘴硬的背影，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这死老头子，脾气还挺倔！”
说罢，她转头看向梦画，眼底满是慈爱，热情地朝田明礼几人招了招手：“快，都别拘束，进屋坐着说吧。”
一行人跟着老太太穿过院子，进了正屋。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和院子里的寒风简直像两个世界。陈老太太麻利地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茶，又抓了一把炒得焦香的瓜子花生放在桌上，这才在陈师傅旁边坐下。
“快，都别拘束，尝尝这瓜子。”老太太热情地往田明义面前推了推，又转头看向梦画，笑眯眯地招呼，“闺女，你也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梦画顺着老太太的话，大大方方地在桌旁坐下。她双手接过茶碗，先没急着说话，而是捧着温热的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热茶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见火候差不多了，梦画将茶碗轻轻搁在桌面上，随后站起身，冲着陈师傅郑重其事地福了福身，眉眼弯弯地柔声说道：
“陈爷爷，梦画刚才脑子一热说错话冒犯了您，还望您海涵，千万别生我这黄毛丫头的气呀。”
陈师傅没接茬。他依旧板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重重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却冷冷地瞥向窗外，摆明了还在生闷气。
梦画也不恼，更不急着辩解。她神色坦然地重新坐下，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略微有些发皱的麻纸，在桌上轻轻铺开，用指腹一点点抚平上面的折痕。
接着，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面前的空茶碗里倒了小半碗茶，然后双手捧着那张麻纸，一点点推到了陈师傅的手边。
“陈爷爷，您刚才说得对，没算过账就盖房，那是拿一家老小的命在赌。”梦画仰起小脸，语气诚恳又坦荡，“所以，在来见您之前，我把我想要的房子，大概画了个样子。麻烦您帮着掌掌眼，看看按这个盖，大概需要多少钱？”
陈师傅原本正端着茶碗，听见这话，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
他干了一辈子泥瓦匠，都是主家说个大概，剩下的全凭他自己拿捏。他倒要看看，这黄毛丫头能画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懒洋洋地扫向桌面。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触及那张麻纸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磕在了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