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碎石路，拐上主道。
林清靠在后座上，左腿搁在对面的软垫上。膝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皮肉翻着，裤子的破洞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痂。
储物空间里躺着两份金色的天使之心，还有十五支蓝紫色品质不等的恢复药剂。随便一支就能让膝盖上的伤愈合。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索罗亚克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卷住他的手腕。银铠守卫跟在马车后面，铁靴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响。
车厢里没有灯。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林清闭着眼睛。
马车停了。
车厢门被拉开，军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局长，到了。”
林清睁开眼睛，把酒壶收回腰间，拎起索罗亚克放在肩头，撑着车门框下了车。左腿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
眼前是一座偏殿。灰白色的石墙，拱形窗棂上镶着彩色玻璃，几株紫藤从墙根爬到屋檐。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看见林清，同时低头。
军官没有跟进去，转身走了。
林清走上台阶，跨过门槛。
偏殿不大，绕过门口的屏风就能看见整个正厅。三皇女坐在靠窗的长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沓文件。桌角的银质茶壶盖斜扣着，茶水从壶嘴溢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眉毛压得很低，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林清脸上。
“局长阁下。”
林清单膝跪下，低头。
“殿下，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三皇女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你只击杀了三人。”三皇女说，“剩下四人已经带着尸体离开了。”
林清没有抬头。
“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说，“东区、西区、南区，同时爆发超凡生物袭击。你的人被调走，你被引到城外的庄园。”
“殿下明鉴。”林清说，“那七人的战斗方式与我见过的任何势力都不同。他们不像是本世界的觉醒者。”
三皇女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在战斗中击杀了三人，其余四人逃走。”林清说，“领头的一人装备精良，他的手下在被击中时不会喊叫，被击杀时同伴也不会回头看一眼。”
三皇女盯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了几秒。
“尸体被他们带走了。”她说，“不过，我已经让人从北区停尸房调了三具无人认领的过来。你去写一份鉴定报告，就说是在庄园发现的，死于异种生物袭击。”
林清抬起头。
“殿下，您之前提过，您的那位妹妹有一支从殖民地调回来的军团。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我，是活捉我。”
三皇女的手指交叉扣在桌面上。
“活捉一个超凡管理局的局长，能得到什么？”
林清没有回答。
三皇女替他说了：“得到你的权限，得到你手里那本名单，得到管理局的卷宗档案。然后，我这位好妹妹就知道王都所有异常事件的布防图、所有觉醒者的档案、以及我。”
林清重新低下头。
“殿下，我请求您允许我追查这四人的下落。”
三皇女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从彩色玻璃里透进来，在她深紫色的长裙上投下一片光影。她背对着林清，站了几秒。
“那四个人，已经被我的人盯上了。”她说，“你击杀的三人，尸体被他们带走了。但有了你那份鉴定报告，再加上这三具‘证据’，就能把脏水泼回去。”
“属下明白。”
“下去吧。伤养好了再办事。”
林清站起来，低头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三皇女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局长阁下。”
林清停住。
“下次，不要再让我从报告中看到‘辜负信任’四个字。”
林清没有接话，跨过门槛，走进晨光里。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跳下来，走在他脚边。银铠守卫从偏殿的阴影里走出来，跟在他身后。
军官还站在台阶下面，看见他出来，抬手敬了个礼。
“回管理局？”
“回管理局。”林清说，“先去停尸房。”
另一边。
碎石路尽头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马车停在断崖下面。克雷尔坐在车厢里，面甲上那道缝隙边缘的血已经干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路边有一块半人高的灰岩石。克雷尔走到它面前，一拳砸上去。
碎石崩飞。拳头陷进石头里。
1号从马车后面绕出来。
“汇报。”
“4号、5号、6号死亡。神秘侧召唤技能已停用。”
克雷尔把手从裂缝里抽出来，指关节上的皮全破了。
“我们还有机会。”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据点。把尸体烧了。”
停尸房。
林清站在冷柜前面，三具从北区调来的无名尸体并排躺着。真正的玩家尸体早被克雷尔带走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三具尸体上会有“正确的”死亡原因。
他拿起笔，在鉴定报告上写下：超凡因子侵蚀、脏器衰竭、符合被异种生物袭击致死特征。
白纸黑字，三具“无名尸体”标注完毕。
他把报告折好，收进怀里。
管理局，一楼大厅。
三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灰袍的靠在墙边打盹，擦眼镜的在叠一块布，拄拐杖的那个闭着眼睛。
他们听见门响，抬起头。
“局长啊，”灰袍老人拖长了音，“我们的退休金？”
林清对站在楼梯口的艾莉丝说：“按他们三人的退休金标准，一倍发放。”
艾莉丝点头：“是。”
三个老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林清转过身。
“接下来还有一些活。你们愿不愿意干？”
灰袍老人咧嘴笑了：“赏金呢？”
“一如既往。”
擦眼镜的推了推镜框，往前迈了半步。
拄拐杖的那个最直接：“什么时候？”
林清把鉴定报告抽出来，放在桌上。
“现在。把这份报告送到军部情报处，就说是在北郊庄园发现的。让该看见的人看见。另外，拿着这份报告去查北郊所有能藏人的据点——谁对这三具尸体的死因感兴趣，谁就是艾德琳的人。”
灰袍老人伸手拿起报告，翻开看了两行，合上。
“这上面的东西，是真的？”
“不重要。”林清说，“重要的是，有人相信它是真的。”
擦眼镜的老人把拐杖拧开，抽出里面的刺刀，又插回去。
“走。”
三个老人同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林清从腰间取下酒壶，又往里边重新灌入可乐后。
把壶盖拧紧，收回到储物空间，起身跟在那三名老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