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土路上颠簸。
军官攥紧缰绳,两匹马鼻孔喷着白气。远处传来水流声。
马车冲出一片灌木丛,河面豁然出现在眼前。
一座石桥横在河面上,桥对面一辆黑色马车正缓慢爬坡。
军官回头喊了一声:“局长,看见了!”
“靠上去。”
两匹马猛地加速。
桥头越来越近。黑色马车的车尾就在前方二十步。
两辆马车在桥上首尾相接。
林清敲了敲车壁,军官勒住缰绳。前方马车也停了。
林清推开车门跳下来。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跃出,身形在半空中一缩,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翅膀一展,飞向桥面上空。三个老人依次下车。
林清没有回头。“前面的四个,杀了。赏金翻倍。”
灰袍老人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咧嘴笑了。“早说啊。”
他的拐杖在桥面上一顿,整个人弹射出去。
拐杖横扫,砸向1号的太阳穴。
1号抬臂格挡,手臂发出咔嚓一声,整个人横移了两步。灰袍老人一杖捅向1号胸口,1号侧身躲开,但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灰袍老人的第二杖劈在1号肩窝上,左肩胛骨碎了。灰袍老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1号跪倒。拐杖抵住咽喉,手腕一拧,1号的脖子歪向一边。
擦眼镜老人从右侧切入。刺刀出鞘,直奔3号。3号甩出三枚硬币。擦眼镜老人偏头躲过一枚,用刺刀拨开两枚,继续向前。3号手伸进怀里,刺刀已刺穿他的锁骨。3号跪倒,额头磕在桥面上。“第二个。”
打盹老人站在桥中央,闭着眼。2号也闭着眼。2号的鼻子开始流血,身体发抖,然后跪倒,七窍流血而死。“第三个。”
三具尸体倒在桥上。克雷尔站在马车旁边,暗灰色的全身铠甲在晨光里发暗,左手提着一面比身体还宽的塔盾,右手握着一把六边形棱面的连枷。面甲扣在脸上,裂纹从左额延伸到右颧骨,挡住了左眼。
他看着自己的三名队友在十秒之内全部毙命,面甲后面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他没有动,塔盾立在地上,连枷垂在身侧。
“比情报里说的更快。”克雷尔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三个老人——你从哪里找来的,这点倒是没有查到。”
林清没有接话。他右手一翻,一柄短刃出现在掌中。下一个瞬间,刀身被一层翠绿色的光裹住,光芒拉长、凝聚,短刃在光芒中展开成一柄长刀。刀身通体翠绿,像凝固了一片竹林的光。
空中的乌鸦张开喙,一颗暗紫色的影子球坠向克雷尔的头顶。克雷尔抬盾,影子球在盾面上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林清一步踏前,翠绿色的刀锋横斩。刀刃划过塔盾的下沿,在金属表面拉出一串火星。克雷尔把盾往下一压,连枷从盾牌后面横扫出来。
林清侧身让过连枷,刀锋反撩,直取克雷尔右臂腋下的铠甲接缝。克雷尔转动盾牌格开,顺势将塔盾往前一顶,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林清撤步,左手从腰间拔出了左轮手枪。
第一枪。子弹打在克雷尔右腿膝盖的铠甲接缝处,铠甲凹陷。克雷尔的膝盖弯了一下,塔盾歪出一道缝隙。
林清把左轮往腰间一塞,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那道缝隙扎了进去。翠绿色的刀锋穿过膝盖接缝,穿透了里面的锁甲和肌肉——刀身上那层绿光触碰到的金属,像被腐蚀一样迅速发黑、碎裂。
克雷尔的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空中的乌鸦又吐出一颗影子球,砸在克雷尔握连枷的手甲上。手甲凹陷,他的手指被迫松了一下。
林清拔出长刀,绕到克雷尔左侧,刀锋横斩左臂腋下的铠甲接缝。刀刃切进去两寸,绿光沿着缝隙往里渗透,克雷尔的左臂动作彻底慢了。
他用塔盾撑住身体,右手握紧连枷从下往上撩。林清后仰,连枷的棱面从他鼻尖前面两寸划过。他借着后仰的势头拔出左轮,枪口抵住克雷尔颈甲和胸甲之间的缝隙,扣动扳机。
第二枪。子弹掀开了颈甲的一块,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和翻卷的血肉。
克雷尔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连枷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用塔盾撑着自己,单膝跪在桥面上,血液从颈侧的弹孔里涌出来,顺着胸甲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颈侧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林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情报说你有真实伤害附加,说你的刀很快。”他说,声音沙哑,“都没说错。但没说你还藏着一把左轮。”
林清没有回答。
克雷尔的视线落在那柄翠绿色的长刀上,刀尖还在往下滴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释然。
“看来我徒弟死在你手里不冤。”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头垂了下去。塔盾从手里滑落,砸在桥面上,掀起的风吹散了地上的血迹。他的身体歪倒在盾牌旁边,不动了。
林清收刀入鞘。翠绿色的光芒散去,长刀重新缩回短刃形态,消失在他掌中。
索罗亚克从空中落下来,身形展开,变回灰黑色的狐狸形态。它走到克雷尔的尸体旁,低头从血泊里叼起一把暗红色的钥匙,转身回到林清脚边,仰头把钥匙递进他手里。
钥匙冰凉。三个老人和军官没有任何反应。
林清把钥匙收进怀里,站起来。
灰袍老人把拐杖收回来,在1号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叼着烟斗走过来。“四个全死了。赏金怎么算?”
“你们杀的归你们,我杀的算我的。”
林清看了一眼桥面上的四具尸体。“回管理局。”
马车掉头向西。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灰袍老人问:“局长,那个文档——你真的交出去了?”
林清没有看他。他取下酒壶,喝了一口,挂回腰间,没有说话。
索罗亚克趴在他膝盖上,皮毛已经变回了灰黑色,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林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沈洁要的那些药,该去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