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锯斧的轰鸣在山谷中炸开。
艾伦前踏一步,链锯斧横挥,锯齿撕裂空气,直奔对方腰间。戴面具的人翻开书,书页在身侧展开一面半透明的屏障。链锯斧斩在屏障上,锯齿疯狂旋转,撕开一层层书页虚影。碎纸在半空中燃烧,落地时已化作暗红色的火焰,在卵石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屏障碎了,斧势也尽了。
戴面具的人借势后退,落在飞蛾背上。飞蛾的肉翅展开,卷起一阵腥风,六根蹄状骨突从地面拔起,带着碎石和尘土朝艾伦踩下去。艾伦侧身避过,骨突踩进河床,卵石炸裂,碎片溅在他身后的肉猪身上。肉猪们纹丝不动。
“你的猪不错。”戴面具的人站在飞蛾背上,白色面具上反射着河床上的暗红色火光,“但还不够肥。”
艾伦没有回话。链锯斧再次挥出,这次目标是飞蛾的前肢。锯齿切入角质化的骨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飞蛾身体表面裂开十几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传出尖锐的嘶鸣。肉翅猛扇,腥风裹着细小的骨刺朝艾伦扑面射来。骨刺钉进他的小臂和肩膀,穿透白卫衣,扎进皮肉。他没有拔,换手持斧再次前冲,脚下卵石被踩得粉碎。
戴面具的人从飞蛾背上跃下。书页翻动,他脚下地面软化成一滩暗红色黏液,在卵石缝隙间蔓延开来。艾伦一脚踩进去,黏液沿着小腿往上爬,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灼痕,裤腿被腐蚀得冒出白烟。他将链锯斧直接插进黏液里,锯齿疯狂搅动,黏液四溅,溅在卵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束缚松开,他拔出脚后退三步,脚踝以下的裤腿已不复存在,皮肤上留着一圈暗红色的灼痕。
“有点本事。”戴面具的人歪了歪头,翻开新的一页,“但就这点本事的话,你的肉只够喂我的虫子。”
蠕虫的身体猛地膨胀,暗红色的纹路在表皮上剧烈跳动。裂口中涌出数十条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长着一张人类的嘴。嘴张开,牙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朝五头肉猪咬去。
艾伦左手一抬,手环亮起刺眼的白光。五头肉猪脖子上的金属片同时发出尖锐的蜂鸣,五头猪同时站起来,同时转过身。它们以和臃肿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向蠕虫,用身体撞,用拳头砸,用牙齿咬。触须咬住最前面那头肉猪的肩膀,撕下一大块皮肉,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肉猪没有躲,没有叫,反手抓住那根触须,连根拽断。黑色的血从触须断口喷涌而出,溅在它脸上,它张嘴去接。
更多的触须缠上来,肉猪被裹在触须堆里,皮肉被一口口撕开,但拳头始终没有停。每次被咬,腹部就膨大一分。被撕开的伤口边缘长出新的肉芽,肉芽在几息之内成熟,变成新的肌肉,将伤口填平。
蠕虫的触须一条条被扯断,落在卵石上还在抽搐。裂口里的牙齿开始松动。飞蛾从侧面扑向艾伦,六根肢节同时砸下,蹄状骨突在空中划出六道弧线。艾伦横斧格挡,骨突砸在斧柄上,将他整个人砸退好几步,脚下卵石被犁出两道浅沟。
两人隔着河床对峙。
戴面具的人站在飞蛾旁边,蠕虫在他身后翻滚,被扯断的触须正在缓慢再生,断口处冒出暗红色的肉芽。艾伦站在五头肉猪前面,肉猪们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新生的皮肤覆盖了刚才被撕开的创口。链锯斧还在转,锯齿间滴着蠕虫的黑血。银色的手环在他手腕上规律地闪着光。
过了几息。
“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戴面具的人合上书,“就此结束,如何?”
艾伦没有回答。
“说实在的,我们两个的目的都一样,都需要敌人的尸体。”戴面具的人把书夹在腋下,摊了摊手,“不如就此分开,下次见面再一决高下,如何?”
艾伦抬起手中的链锯斧,指了指远处。锯齿还在缓慢转动,黑血沿着锯齿的缝隙往下淌。
“现在离开。你还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戴面具的人抬手,装作认输的姿势。“好好好。”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蠕虫,叹了口气,“唉,亲爱的神子大人,恐怕这顿美餐你吃不下了。”
蠕虫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叫,裂口张到最大,牙齿一圈一圈地转动,触须在空中乱甩。飞蛾的六根肢节同时伸出,末端的蹄状骨突张开,强行扣住蠕虫身体两侧。蠕虫剧烈挣扎,庞大的身躯在卵石上翻滚,但飞蛾的抓握纹丝不动。肉翅展开,卷起一阵腥风,将河床上的碎石和骨渣吹得四处飞溅。飞蛾抓着那团庞大的暗红色肉团升空,朝山谷外飞去。
艾伦看着飞蛾消失在天际,放下链锯斧。五头肉猪还站在原地,脖子上的金属片规律地闪着光。他走到河床边,踢了一脚卵石上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碎屑粘在他的鞋底。他低头看了一眼,在卵石上蹭干净鞋底,然后转身朝山谷另一个方向走去。
…………
林清找了一处安全角落靠着墙坐下。
从道观废墟里带出来的东西摊在面前——一枚玉简,一块被茶水浸透的残破布帛,几张空白符纸。他拿起玉简,尝试将体内能量注入其中。面板上的能量值滑落了两点,玉简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丹鼎殿,元婴后期大修士以命火炼制绝丹一枚。丹成之日,修士陨落,丹方封存于殿中。玄天宗弟子奉命驻守此区域,回收丹药,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回收丹方。
林清睁开眼睛,又展开那张布帛。茶渍浸透了大部分线条,只剩西北角还能勉强辨认——一个被圈起来的区域,旁边残留着半个字。最下面一横和一个弯钩。和玉简里提到的丹鼎殿位置吻合。
能让一群修仙者不惜代价也要回收的丹药和丹方,值得冒险。
他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将玉简和布帛收回储物空间。
然后他站起来,将银铠守卫从身前移开。索罗亚克从高处飞下来落回他肩头。
“沼泽。”
他朝西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