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翼公会的三名大队长坐在贵族区边缘一家酒楼的二层包间里。
桌上摆着精致的漆器餐盒，寿司和刺身切得工整，酱料碟里的酱油映着头顶纸灯笼的暖光。
霍恩面前那一份一口都没动，筷子还横搁在筷架上。
包间角落里的艺妓拨着三味线，曲调慢悠悠的，和窗外贵族区安静的街道倒是合拍。
纸门拉开，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弯腰走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是灰翼在死神世界经营的新兵训练区负责人，战斗评级不高，但管理人手有一套。
“新人训练情况如何。”霍恩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
中年男人立刻弯腰，声音压得很低。
“报告大人，所有进入训练的新人，考核标准与基础考核均已达标。这一批里还有两三个好苗子，灵子感应和剑术底子都不错，只要加大力度培养，晋升d+级玩家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翻开几页，手指在纸张边缘搓了搓。
“不过，有些新兵不愿意签署公会合同，训练完成后选择单干。这部分人员的损耗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霍恩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他一眼。
“百分之三十的损耗。每三个新人里就有一个白养了。”
中年男人的腰弯得更低了。
“是我的管理不力——”
“没让你检讨。百分之三十在练兵世界里不算离谱。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必须能用，那几个好苗子重点培养，训练质量不能因为损耗率就打折扣。”
“是，是。训练质量绝对没问题，那几个好苗子我会亲自盯。”
霍恩点了下头，站起身。
桌上那盒寿司从头到尾没被动过，漆器盒盖上映着纸灯笼的光斑，三味线的调子还在慢悠悠地转。
站在他旁边的瘦高个大队长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皱了皱眉。
“你一口都没吃。”
霍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夹克，披上。
“不急。先去训练区看看。”
光头大队长把宽刃斩剑扛回肩上，咧嘴笑了一下。
中年男人赶紧侧身让出门口，在前面引路。
贵族区的街道上偶尔走过几个穿着素色和服的魂魄，腰间插着浅打，面目模糊，步速缓慢。
这里的治安由贵族私兵负责，巡逻频率不高，但每个路口都设有固定的岗哨。
霍恩三人跟着中年男人出了贵族区的南门，沿一条土路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处僻静的街区。
在距离贵族区南门三条街的位置，一座老式剑道馆坐落在两棵枯樱之间，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刻着“灰羽馆”三个字。
剑道馆内部被改造成了训练基地，木地板上铺着软垫，墙壁上挂着训练用的木刀和护具。
三十多个新兵正分成四组做对抗练习，汗水味和木地板上的旧划痕混在一起。
霍恩站在道场入口，双手抱在胸前，扫了一圈训练中的新兵，然后朝中年男人伸出手。
中年男人赶紧从怀里掏出训练报告，双手递过去。
霍恩翻开报告，扫了几行。
他正要翻到下一页，窗外传来一声兽吼。
不是虚的嘶叫，是狼人的咆哮。
霍恩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第二声咆哮跟着炸开，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十几头体型如牛犊的狼人从街道拐角处冲了出来，利爪在土路上刨出一片烟尘，领头的那头肩高接近两米，灰白色的毛发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焰光泽。
它们没有散开，也没有胡乱扑咬，直直地朝剑道馆的大门冲过来。
新兵们停下了对抗练习，有人还握着木刀愣在原地。
教官最先反应过来，抓起了靠在墙边的真刀。
中年男人的脸刷白，手里的名册差点掉在地上。
霍恩把训练报告往他怀里一拍，转身看向窗外。
狼群的后方，街道尽头，一名玩家正从晨光里缓步走来。
在他身后，一名如同小巨人般的银铠骑士大步跟随，大戟横持，戟刃上跳跃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焰，每一步都在土路上留下金属摩擦的闷响。
骑士的肩膀上停着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歪着头，用一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道馆的窗户。
霍恩的视线钉在那只乌鸦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目标出现——准备进攻！”
新兵们还在愣神，教官们已经拔刀冲向了门口。
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往道场后面退，撞翻了一排木刀架，木刀哗啦啦砸了一地。
瘦高个双手各持一柄短钩镰，指节在刀柄上攥得发白。
霍恩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斩魄刀。
刀身比普通的浅打略宽，刀背上有一道鹰羽状的刻纹，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
他左手握住刀柄，右手掌心按在刀身上，灵子在刀刃周围凝聚成一层淡金色的光。
“贯穿他吧，百战雄鹰。”
灵子的光芒从刀身上炸开。
整把刀在始解解放的瞬间化成了一条灵子凝聚的教鞭，握柄处延伸出三道金色的纹路缠在他的小臂上。
他右手握鞭，左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灵子在他身后的空气里凝聚成十四团金色的光球。光球同时碎裂——十四头猎鹰从碎裂的光芒中俯冲而出，每一头都只有七岁孩童的身高大小，翼展却超过一米五，翎羽的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们在道场上空盘旋半圈，金色的眼珠齐刷刷锁定了窗外冲来的狼人。
“撕碎它们。”
教鞭凌空抽出一道弧线，十四头猎鹰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从道场的窗户和门口飞扑出去，撞向冲在最前面的狼人。一头猎鹰俯冲而下，双爪抓向狼人的面孔，锋刃般的羽毛在狼人脸颊上划开一道深沟，鲜血涌出，狼人发出一声痛嚎，但并未后退——剧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它翻身一爪将猎鹰拍飞，咆哮着重新扑上去。另一头猎鹰从侧面补上，尖喙啄向狼人的眼窝，狼人偏头避开要害，肩膀被撕下一块皮肉，鲜血顺着灰白色的毛发往下淌，它却愈战愈勇，双爪抓住猎鹰的翅膀猛地撕开。二十几头狼人与十四头猎鹰在剑道馆门前的土路上绞成一团，咆哮声和鹰啸声混在一起，鲜血与灵子的光芒在尘土中交错飞溅。狼人们越伤越凶，几头脸上被划开的狼人反而冲在最前面，利爪和獠牙不顾一切地往猎鹰身上招呼。
霍恩握着教鞭大步朝门外走去，瘦高个和光头紧随其后。
道场里的新兵们已经被教官驱赶着从后门撤离，中年男人夹在人群里跑得最快，衣角在门框上刮了一下都没回头。
瘦高个大队长将双钩镰插回腰间，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一根法杖。法杖顶端嵌着一颗青绿色的晶石，他挥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青绿色的光雨洒向剑道馆门前的灰翼玩家群。一层淡绿色的灵子护盾在灰翼玩家的体表浮现，护盾强度不高，但覆盖面积够大，足以挡下狼人的第一轮扑击。
光头大队长将宽刃斩剑插在身旁，右手按上了自己腰间的斩魄刀。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绳结，刀格呈八角形。他拔刀出鞘，左手托住刀身，灵子从掌心灌入刀刃。
“击穿他吧，远鸣。”
灵子的光芒从刀身上炸开。刀身在始解解放的瞬间延展、变形，化成了一柄巨大口径的狙击枪——枪管修长，枪身上覆盖着灵子凝聚的深蓝色纹路，枪托抵在他肩窝里，枪口处的灵子正在凝聚成一团旋转的光弹。整柄枪的长度几乎和他的宽刃斩剑相当，枪管末端延伸出一道细长的灵子光丝，缠在他的右臂上。
光头单膝跪地，将狙击枪架在道场门口的台阶上，枪口越过狼人与猎鹰的混战区域，锁定了站在街道尽头的身影。
扣下扳机。
子弹在空气中撕出一道音爆，拖着深蓝色的尾迹飞过整片战场。
银铠守卫将大戟横在身前，戟刃上的血焰猛地窜高了一截，以大戟为盾护在林清身前。灵子狙击弹撞在血焰覆盖的戟刃上，炸开一团深蓝色的光雾，冲击力将银铠守卫的左肩往后推了半寸，但它没有退步。
索罗亚克从它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半圈，落在一栋木屋的屋顶，黑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它的眼睛盯着战场上每一个移动的目标。
银铠守卫提起大戟，戟刃上的血焰再次燃起，它大步踏出，朝狼人与猎鹰混战的中心发起冲锋，每一步都在土路上留下燃烧的血焰脚印。
林清将逐风之刃从腰间提起来，刀身上的青白色风元素开始加速流动。他跟在银铠守卫身后，借着那面被血焰包裹的钢铁之躯作为掩护，一同向前冲去。
霍恩已经走出了剑道馆的大门，教鞭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十四头猎鹰随着鞭梢的指向不断调整攻击角度和俯冲路线。他在狼人群中看到了那道跟在银铠守卫身后的身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鞭梢朝那个方向一指。
“光头，再狙一轮。别让他站住脚。”
光头拉动枪栓，灵子光弹重新在枪口凝聚。瘦高个将法杖往地上一拄，灵子护盾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将陆续从道场里涌出的灰翼玩家全部覆盖。三百零五名玩家在剑道馆门前的空地上展开阵型，近战在前，远程在后，和二十几头狼人绞在一起。冲在最前方的几头狼人脸上被猎鹰的利爪划开，鲜血顺着灰白色的毛发往下淌，但它们愈战愈勇，利爪撕开猎鹰的翅膀，獠牙咬向灰翼玩家的护盾。
暗红色的血焰从银铠守卫的戟刃上燃起，扫过战场，将一头扑来的猎鹰砸飞出去。林清在银铠守卫的掩护下冲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