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裂隙底部，祭坛周围堆满了铁皮箱。
卡尔斯蹲在祭坛边缘，用那把小刀撬开最后一个箱子的封条，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灵魂结晶。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拆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祭坛中央的深渊之主石雕已经被灵魂结晶覆盖了将近一半。
每一枚结晶嵌入凹槽时，雕像表面的锁链纹路就会亮起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晕，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从雕像脚踝的位置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雕像的腰部。
海洋教会的高层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捧着三枚品相极佳的灵魂结晶。
他的耳朵已经完全变成了鱼鳍状，比林清在港口见过的任何一个海洋公会玩家都要明显。
耳后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鳞片，在深海晶石的幽蓝色光芒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他将三枚结晶一枚接一枚地嵌入凹槽，动作比卡尔斯更慢、更郑重，每一次嵌入之前都会低声念一句祷词，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在对雕像耳语。
“最后一批了。”卡尔斯将撬开的空箱子推到一边，箱底残留的干草碎屑散落在石板地面上，“安迪哥家族的渠道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肥猪留下的那批作废章引来了火山教会的人，他们顺着章上的编码逆向追查，查封了三个中转仓库。现在就剩这一个渠道还能用，运力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
海洋教会高层没有回头，继续往凹槽里嵌入结晶。
他的手指在雕像锁链纹路的凹陷处停了一下，指尖感应着结晶嵌入后雕像内部的能量反馈，然后才将下一枚结晶对准凹槽。
“三分之一够了。唤醒仪式只需要再等最后一次潮汐周期——三天。三天之后，这些结晶全部激活，祂就能从沉睡中醒来。到那时，别说是三分之一，就算一条渠道都不剩，也已经不需要了。”
“三天。”卡尔斯将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锋上还沾着骨屑。他低头看着刀刃上的骨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火山教会的动作比预计的快。港口防线最多再撑一天，他们在熔岩走廊的主力已经开始转向东海岸，预计后天就会打到裂隙入口。裂隙外围的防御力量不够。”
“港口就是用来拖时间的。能拖多久拖多久，他们每在港口多耗一天，我们就多完成一天的部署。至于裂隙外围的防御——”海洋教会高层将最后一枚结晶嵌入凹槽，终于转过身来，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在雕像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不见底，“深渊之主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裂隙的岩壁里。就算火山教会打进来，祭坛本身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你不用担心裂隙的防御。”
卡尔斯没有接话。
他将小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安迪哥家族在裂隙外围的暗哨会持续监控火山教会的动向。有任何异常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祭坛上方，深渊之主石雕的眼窝深处亮起了两点极淡的幽蓝色光。
那光芒不是被结晶照亮的反射，而是从雕像内部自行发出的，像两颗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珠。
………………
林清在民房里将独臂老兵最新送来的情报摊在桌上。
创造教会正式发布了动员令——不是针对火山或海洋任何一方，而是宣布“鉴于港口区域持续升级的武装冲突，创造教会将加强自身控制区的边境防御，并派遣观察团前往冲突区域评估局势”。
标准的政治措辞，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站队，但我们会派人在旁边看着。
独臂老兵附了一张观察团的名单副本。
名单上大部分是感知级和听见级的低级神官，只有几个嗅感级的中层负责带队，主教级别的一个都没有。
这是一支不会参与任何战斗、纯粹负责收集情报的象征性部队。
五大教会之间的平衡维持了上百年，谁都不会轻易打破。
创造教会派出观察团，不是因为想介入，而是因为不派人去就等于主动放弃了在东海岸的情报权。
但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独臂老兵用红笔圈了出来——比尔。
创造教会据点的主教，那个在加工房里修了大半辈子机械臂的老工程师。
他作为观察团的随行技术顾问被派往港口方向。
独臂老兵的备注只有一行字：比尔主动申请的。
林清将名单折好装进怀里。
这件事暂时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值得留意。
如果比尔在港口，说明创造教会的观察团部署位置靠近火山和海洋的交战区。
一旦深海裂隙的战斗全面爆发，创造教会的观察团会是距离冲突核心最近的第三方势力。
独臂老兵还附了一份火山教会的最新动向。
他们的主力已经从熔岩走廊方向全面转向东海岸，三个主教级别的战力确认出现在港口北侧的旧航道附近，正是之前海洋教会运输队被劫的位置。
港口防线预计撑不过明天。
林清将情报逐一收好。
深海裂隙的战斗最迟后天就会全面爆发。
火山教会的主攻方向是裂隙入口，海洋教会的防御重心还在港口。
等港口防线被突破，海洋教会的主力必然回防裂隙，到那时，裂隙外围的防御力量会在两个方向之间出现一个短暂的真空期。
那个真空期就是他的窗口。
他现在的灵魂结晶储备全部来自锈锚的交易——四枚成品加一枚次级。斩灭升级需要六枚，还差最后一枚成品。裂隙里囤积的是安迪哥家族和海洋教会花了几个月从整个东海岸搜刮来的全部库存，至少上百枚成品。
他不可能一次性全部搬空，但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每多拿一枚，返回乐园后升级的底气就多一分。
献祭的准备工作也必须同步完成。
祭品方面优先使用超凡材料，肥猪仓库里那几块矿石和粉末正好派上用场，如果不够再动用次级结晶。
祭坛布置地点放在裂隙内部——超凡能量浓度高，可以掩盖献祭仪式的能量波动。
索罗亚克从窗台跳下来落在他肩上，尾巴卷住他的后颈。
他用手指在她耳后挠了一下，然后推开民房的门。
银铠守卫在门外等着，戟刃上的血焰在夜色中微微跳动。
港口的爆炸声还在持续，但频率已经比之前低了——不是停火，是火山教会在收缩兵力，为转向裂隙做最后的集结。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