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在龙骨脊外围的乱石滩上已经潜伏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取出幽影,架在岩壁上,透过瞄准镜观察着裂隙底部的祭坛。
平台上的人影从清晨就开始忙碌——几个穿深蓝长袍的海洋教会修士在加固防御符文,符文柱上的光芒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几个穿灰袍的安迪哥家族成员将最后一箱结晶搬上祭坛。
卡尔斯蹲在祭坛边缘,用那把小刀撬开铁皮箱的封条,将里面的结晶一枚接一枚地递给海洋教会高层。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耳朵完全鱼鳍化的男人,耳后覆盖着半透明鳞片,正指挥着修士们调整符文柱的位置。
林清将瞄准镜扫向裂谷入口两侧。
几个穿着骑士铠甲的身影分散在裂谷外围的礁石上,铠甲表面刻着几何形状的纹章,在深海晶石的光芒下反射出极淡的银白色冷光——存在之空教会的人。
五大教会中最低调的一支,现在却出现在了深海裂隙的战场上。
他们的站姿不是战斗准备状态,更像是观察者。
瞄准镜里的画面在下午三点左右突然变化。
裂谷上方的海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炽白色的火柱从海面直冲下来,砸在裂隙入口的礁石上。
礁石瞬间炸裂,两个安迪哥家族的哨兵被冲击波掀飞。
火山教会的进攻开始了。
三道火焰包裹的人影从海面上直接跃入裂隙。
为首的正是港口对峙时那个肩嵌熔岩核心的男人,火焰剑在海水中劈出一道道炽白色的蒸汽柱。
另外两个主教一左一右,一个挥舞熔岩锁链扫向符文柱,一个用火焰冲击波压制平台上仓促应战的海洋教会修士。
海洋教会高层从祭坛上跃起,腰间深海晶石细链展开成一面水墙,挡住了为首主教的火焰剑。
两人在祭坛上方撞在一起,冲击波震碎了裂谷两侧好几排晶石。
林清没有动。
火山教会的主教刚刚投入战斗,等第二波兵力也投入,海洋教会的主力必然回防裂隙,回防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真空期。
真空期在第一次爆炸后不到两分钟就出现了。
裂谷入口的最后一个岗哨被熔岩锁链扫平,祭坛周围的战斗已经全面展开——主教们在祭坛上方缠斗,修士们在符文柱之间狼狈躲避,安迪哥家族的灰袍成员被冲散到平台边缘。
那几个存在之空的骑士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参与战斗。
没有人注意到裂缝阴影中多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
林清将幽影收回储物空间,从裂缝中无声地滑入礁石平台边缘。
索罗亚克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极短的低鸣——祭坛周围的防御符文没有触发。
被熔岩锁链扫断的那几根符文柱已经彻底失效,防御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林清沿着平台边缘的岩壁阴影快速移动,朝祭坛方向摸去。
裂隙内部的海水被战斗搅得翻涌不止,爆炸声在裂谷中来回震荡。
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大戟横持,戟刃上的血焰在混乱的水流中忽明忽暗。
他贴着岩壁摸到了祭坛侧面。
整个献祭法阵的全貌在眼前展开——祭坛底座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凹槽,每一道凹槽里都嵌着一枚灵魂结晶,上百枚成品排列成一组同心圆环,从祭坛边缘一直延伸到雕像脚下。
能量沿着凹槽纹路缓缓流动,每一次循环都让雕像眼窝深处的光涡旋转得更快一分。
祭坛旁边堆着十几口已经被撬开的铁皮箱,所有能用的结晶都已经被嵌入法阵了。
林清在岩壁阴影中蹲下来。
海洋教会高层正站在那座深渊之主石雕的正前方,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嘴唇快速开合,正在念诵一段冗长的祷词。
每念完一段,地面上尚未激活的符文就会亮起一层新的幽蓝色光晕,在他脚下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
嵌在雕像锁链纹路中的结晶在他的祷词声中越来越亮,能量沿着锁链纹路朝雕像的眼窝方向汇聚。
雕像眼窝深处那两点幽蓝色的光不再是微弱的星点,而是两团正在缓缓旋转的光涡。
林清将目光从雕像上移开。
索罗亚克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无声地滑翔到祭坛另一侧——她在确认卡尔斯和那些存在之空骑士的位置。
银铠守卫守在岩壁阴影中,戟刃上的血焰收敛到只剩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微光。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等火山教会的主教们把海洋教会高层从祭坛上逼退,或者等法阵的能量波动达到顶峰。
他沿着岩壁阴影继续往前摸,朝祭坛底座侧翼的符文柱移动,从那根柱子后面可以够到法阵最外圈的结晶凹槽。
他蹲到符文柱后方,背靠着冰冷的珊瑚石柱体,将逐风之刃从腰间解下来,刀尖朝下抵在礁石上。
透过符文柱边缘的缝隙,他能看到祭坛上祷词还在继续,光环还在缓缓旋转,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祷词声忽然停了。
林清将身体压得更低,整个人缩进符文柱的阴影里。
索罗亚克在祭坛另一侧无声地收拢双翅,落在裂谷上方一根突出的礁石上。
银铠守卫将戟刃上的血焰彻底熄灭,厚重的铠甲紧贴着岩壁纹丝不动。
祭坛中央,海洋教会高层将双手从胸前松开,缓缓高举过头顶。
他的手指张开,指节因为长时间的仪式手印而微微颤抖。
裂谷顶部的海面上又炸开了一团暗红色的火光,爆炸声沿着裂谷两侧的岩壁滚滚而下,但祭坛周围忽然变得极静——所有还在祭坛附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一个正在修复符文柱的修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海洋教会高层开始说话。
不是之前那种压在喉咙里的祷词,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粗粝的发音方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
裂谷两侧的深海晶石在他的声音中开始同步闪烁。
他的双手举到最高点时,十指忽然弯曲,反手扣住了自己的脸颊,指甲陷入耳根两侧的皮肤,猛地往下一撕。
整张脸皮被撕了下来。
脸皮内侧还沾着暗红色的组织液和碎肉,一滴一滴地掉落在祭坛的石板上。
脸皮下面露出的不是头骨,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细长触须。
每一根触须都只有手指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黏膜,黏膜下面能看到暗绿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触须从他眼眶、鼻腔、嘴角的位置挤出来,一根接一根地在空气中展开。
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张嘴——指甲盖大小,嘴唇外翻,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齿。
它们张开的时候,能听到极细微的、此起彼伏的吐气声。
所有的嘴同时开始说话,上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可名状的声浪。
那片声浪穿过裂谷的海水,穿过爆炸的回声,穿过每一个还在祭坛周围的人的耳膜。
祭坛上的灵魂结晶在声浪中同时炸裂,碎成无数细小的暗红色光点,被雕像眼窝中的光涡尽数吸入。
雕像锁链纹路中的幽蓝色光芒忽然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雕像内部透出来的、不均匀的、正在缓缓扩散的暗绿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