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所有的嘴同时闭上了。
裂谷中的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山教会的进攻仍在裂谷入口处推进，但祭坛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那个曾经是海洋教会高层的东西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触须在空气中缓慢摆动，每一根触须末端的那张嘴都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那些嘴不再各自念诵不同的音节，它们在同一时间、用同一个频率说出同一句话。
上百个声音叠成一片均匀的声浪。
“被欲望驱使的孤狼——”
所有触须同时转向，上百张嘴齐刷刷对准林清藏身的符文柱。
“——你的诉求，我已知晓。”
林清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动，整个人缩在符文柱的阴影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那双眼睛——触须中闪烁的两点暗绿色光涡——正看着他，不是发现了一个潜行者，而是确认了一个早就被预料到的访客。
那个东西没有继续对他说话。
它转过触须，朝向祭坛边缘的卡尔斯。
卡尔斯在眼前的人面部变成触须后，便尊敬地跪倒在原地。
“为力量而迷茫之人。”上百张嘴同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向至高的存在献上死亡，你所求之事将会得以见效。”
卡尔斯没有回答，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依照古老的规则——”
所有触须同时展开，在祭坛上方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牢笼状结构。
触须末端指向祭坛正前方的空地。
“双方开展争夺。活下来的人，将得到我的恩赐。”
祭坛底座周围的法阵纹路开始重新排列，十几道符文从地面升起，在空地上围成一个直径约百米的圆形竞技场。
边缘的符文亮起暗绿色光芒，将地上的战斗声隔绝在外。
“出来。”
上百张嘴同时吐出最后一个词。
林清的身体在听到这个词之前就已经动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空间牵引力从竞技场中央爆发，将他整个人从符文柱的阴影里拽了出去。
不到半秒，他已从符文柱后方被转移到竞技场边缘。
他看了一眼对面——卡尔斯也被同样的力量拉进了竞技场，正从跪姿缓缓站直，手里攥着那把小刀。
竞技场边缘的符文开始缓缓旋转。
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林清在竞技场边缘站稳，没有立刻出手。
他用余光扫了一圈竞技场的边界——暗绿色的符文壁从地面升起，将外界所有的爆炸声和嘶喊声全部隔绝在外。
银铠守卫和索罗亚克被挡在屏障外面，索罗亚克在屏障外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极短的低鸣，暗影球击打在符文壁上，被弹开。
祭坛上方，那团触须正在缓缓收回半圆形的牢笼状结构，上百张嘴同时闭合。
林清收回目光，透过符文壁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团蠕动的触须。
那双暗绿色的光涡仍然在注视着他，穿过竞技场的屏障，穿过他握刀的手指，落在某个比肉身更深的位置。
合着自己从踏入这个副本开始就被盯上了。
进入副本前整合的情报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种预言能力的描述，这下真麻烦了。
竞技场的符文壁已经封死了出口，想要从这里出去，只有先干掉眼前这个人。
他看向对面的卡尔斯。
卡尔斯正从跪姿缓缓站直，手里攥着那把小刀。
刀身上那层骨白色光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光芒从刀柄蔓延到刀尖。
林清启动洞察之眼。
………………
【安迪哥·卡尔斯】
等级：c级
生命值：100%
能量值：85%
力量：55
体质：42
敏捷：98
智慧：45
魅力：12
被动专长：骨白之刃——近战攻击附带分解效果，被击中的目标护甲耐久额外损耗200%。
技能1：分解突刺——将能量集中于刀尖发动直线突刺，附带分解伤害，蓄力时间越长突刺距离越远。
技能2：骨屑风暴——释放半径5米的范围分解冲击波，附加护甲脆弱效果。
技能3：？？？
………………
林清将扫描结果过了一遍。
c级，敏捷只比他低几点，技能偏向近战爆发，两个技能都需要蓄力或近身才能发动。
被动专长附带分解效果，正面拼刀会加速护甲损耗。
他的优势在速度和爆发——利用逐风之刃挥出风刃起手拉开距离，瞬步切入打近身，但不能和那把刀硬碰。
卡尔斯也在看他。
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在林清的逐风之刃和左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逐风之刃的刀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小刀在指尖转了半圈，从反手换成了正手。
刀尖上那层骨白色光晕开始往中心凝聚——分解突刺的蓄力前兆。
林清手中的逐风之刃猛地一振，三道翠绿色的风刃从刀锋上甩出，呈扇形朝卡尔斯激射而去。
风刃出手的同时脚下瞬步爆发，紧贴着风刃的尾迹切入。
卡尔斯反应极快，小刀精准地挑飞了第一道风刃，同时身形侧移，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第二道。
第三道风刃擦过他的肩膀，割开了长袍。
他没有低头看伤口，因为林清的刀已经到了——逐风之刃横斩，刀锋直取他的持刀手手腕。
卡尔斯反手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骨白色光屑在撞击点炸开。
林清没有后撤，逐风之刃顺着小刀的刀背往下滑，刀尖削向卡尔斯的手指。
卡尔斯被迫收刀后退，林清顺势切入，左肩蕴含着高达87点的力量，狠狠撞进他的胸口。
这一撞让卡尔斯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肋骨位置的长袍被刀锋划开的口子里渗出一片暗红。
逐风之刃已经反撩上来，刀锋擦过他的肋骨，割开了长袍和一层皮肤。
卡尔斯低头看了一眼肋骨上渗血的伤口，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然后他重新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刀尖上那层骨白色光晕又开始凝聚，这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林清没有追，他知道必须在下一个蓄力周期结束之前逼出他的分解突刺。
逐风之刃再次挥动，两道风刃交叉飞出，身形再次瞬步跟上。
风刃封走位，刀锋跟进来，这一次的目标是膝盖。
卡尔斯的小刀已经准备好了格挡的角度，但林清的风刃在空中忽然偏转——一道绕到了他身后。
卡尔斯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挑飞正面的风刃，后腰被绕后的风刃割开，但他的刀尖也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蓄力。
分解突刺出手。
一道骨白色的冲击波从刀尖上射出，速度极快，直冲林清胸口。
林清在绕后风刃命中时就已经在提防这招，瞬间发动瞬步侧移。
冲击波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肩膀，击中身后的符文壁。
符文壁上的暗绿色光芒剧烈波动，然后重新稳定。
卡尔斯一刀落空，空门大开，林清已经切到他侧面。
逐风之刃从下往上反撩，刀锋划过卡尔斯持刀手的手腕。
虎口本已震裂，这一刀直接割开了肌腱。
小刀脱手，掉在礁石地面上。
卡尔斯的右手彻底废了，五指无力地张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但他没有后退，更没有求饶。
他的左手忽然抬起来，五指猛地插入自己胸口的肋骨位置——指尖刺破皮肤和肌肉，探入肋骨缝隙，握住了那颗嵌在他心脏瓣膜上的骨屑。
然后他一把捏碎了它。
一股骨白色的能量从卡尔斯胸口炸开，最原始的、没有任何蓄力和控制的爆发——骨屑风暴在极近距离内以他自身为中心扩散，冲击波将脚下礁石碾成粉末，骨白色光雾瞬间吞没了方圆数米内的所有空间。
林清在卡尔斯左手插入胸口时就已经在瞬步后撤，但骨屑风暴的扩散速度远超蓄力版本，半径从五米扩展到了将近八米。
冲击波的边缘扫过他的左臂和左侧肋骨，鸦灵替身胸甲的表面瞬间浮现一层灰白色纹路，护甲耐久值在不到半秒内被蒸发了一大截。
左臂的袖管被分解成碎片，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细纹，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龟裂泥土。
卡尔斯站在骨白色光雾的中心，左手还插在自己胸口里，那条手臂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左手的五指最先碎掉，然后是手掌、手腕、前臂，碎裂的速度均匀而不可逆，骨屑和白雾混在一起散落在脚下的礁石碎末里。
但他没有停。
他用仅剩的半截左臂和双腿站稳，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穿过骨白色光雾，死死盯着林清。
他的右脚已经踢到了地上的小刀，刀柄在地面上转了一圈，离他只有半步。
林清没有给他这半步。
他在骨屑风暴边缘消散的瞬间重新瞬步切入，被分解力侵蚀的左臂暂时无法再挥出风刃，但右手逐风之刃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血焰自逐风之刃燃起，持刀从下往上反撩，刀锋穿过他仅剩的半截左臂和咽喉之间的空隙，一刀封喉。
卡尔斯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左手已经碎到了肩膀，右手肌腱被割断，喉咙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他抬起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看着林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他笑了——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笑。
喉咙上的红线忽然扩大，鲜红的血从刀口中涌出来，他的身体朝后倒下，砸在骨白色光雾还未散尽的礁石地面上，不动了。
竞技场边缘的暗绿色符文在卡尔斯倒下的同时停止了旋转。
光芒从符文上褪去，一圈一圈地熄灭，符文壁从顶部开始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暗绿色光点消散在海水里。
裂谷入口方向的爆炸声和嘶喊声重新涌入，穿过数百米深的海水，传到祭坛周围时已经变成了沉闷的嗡鸣。
一把金色的血腥钥匙从卡尔斯的尸体上浮现，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钥匙表面流动着暗绿色和骨白色交织的光纹，握柄上刻着极细的符文——是古老规则完成后的凭证。
林清拔出逐风之刃，甩掉刀刃上的血，伸手握住钥匙。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被骨屑风暴侵蚀出的白色细纹——没有伤到肌肉层，护甲的耐久损失在可控范围内，不会影响后续行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方那团正在缓缓转过来的触须。
上百张嘴同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