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那团触须缓缓转过来，上百张嘴同时张开。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粗粝的古老发音，而是一种更接近于人类叹息的、极轻的吐气声。
所有的嘴同时吐出一句话，声音在裂谷中回荡。
“此次献祭，我已收下。”
触须末端的一张嘴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不属于人类面部肌肉结构的弧度。
上百张嘴同时弯出同一个弧度，那种整齐划一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微笑，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后颈发凉。
“被欲望驱使的孤狼啊——”所有触须同时微微低垂，像是某种致意，又像是某种确认，“你所求之物，早已归属。”
话音刚落，林清面前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股诡异的空间迁移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一圈涟漪，然后一个巴掌大的铁灰色箱子从涟漪中央无声地浮现出来，悬在他胸口的高度。
箱子没有任何纹路和标记，连一条接缝都看不到，只有箱盖正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暗绿色晶石。
晶石在触须的暗绿色光晕中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箱盖自动弹开。
箱子里垫着一层压实的黑色绒布，绒布上整齐地嵌着十二枚灵魂结晶。
林清小心的将箱子收进储物空间。
就在箱盖合上的瞬间，他视野边缘的面板忽然亮了起来。
【主线任务：存活三十天。完成任意教会的一次完整献祭。当前进度：1/1。】
【主线任务已完成。】
【是否返回乐园？】
【提示：如选择停留，可在本世界继续停留5日。】
林清看着面板上那几行字，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团触须。
那双暗绿色的光涡仍然在注视着他，加上某种难以言说的存在，透过眼前的这个躯体在注视着他。
从踏入副本的第一天起，从矿区到港口，从贫民区到裂隙，这双眼睛一直都在。
祂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祂甚至在古老规则开始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个箱子，因为祂早就知道规则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在现在得到答案。
林清将逐风之刃收回刀鞘，在心中默念确认。
面板上的字迹瞬间亮起一道冷白色的光芒，光芒从他的胸口扩散到全身，将他的身影从裂隙底部一层一层地剥离——先是轮廓的边缘开始模糊，然后是整个人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
不到一秒，他已经从祭坛前消失了。
银铠守卫和索罗亚克的身影也在同一时间化为光点，跟着他一起消失在冷白色的光芒中。
祭坛上方，那团触须维持着微笑的姿势，直到冷白色的光芒彻底消散在海水里。
然后所有的嘴同时闭上了。
那张被撕下来的脸皮还挂在触须末端，在半透明黏膜的包裹下微微晃动。
裂谷入口方向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火山教会的熔岩锁链已经扫到了祭坛外围的符文柱，碎石砸在礁石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海水。
触须缓缓收回，重新缠绕在雕像的锁链纹路上。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
“真累啊。”
触须的表面开始干瘪下去，像一团被挤干了水分的海绵。
那些末端的嘴一张接一张地闭合，细齿从嘴唇边缘脱落，掉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触须内部的暗绿色液体开始从半透明黏膜的缝隙中渗出，沿着雕像的锁链纹路往下淌。
然后整个触须结构从内部开始崩塌——不是碎裂，是溶解。
上百根触须同时失去了支撑力，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瘫软下来，在雕像底座上堆积成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绿色软泥。
软泥的表面还在冒着极细的气泡，每破一个气泡，就有一缕极淡的暗绿色烟雾从裂谷底部升起，穿过海水，穿过岩壁，消散在不知名的方向。
雕像眼窝中的暗绿色光涡也在触须崩塌的同时熄灭了，重新变成两团空洞的黑暗。
裂谷中的深海晶石重新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祭坛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符文柱的碎片、被分解力碾成粉末的礁石、卡尔斯的尸体还靠在崩塌的符文壁碎片上，喉咙上的刀口已经被海水冲刷得发白。
铁皮箱散落在祭坛底座周围，箱盖歪斜，干草和结晶碎屑混在一起随着水流缓缓飘散。
………………
【提示：玩家已返回乐园，开始结算副本奖励。】
【主线任务：存活三十天，完成任意教会的一次完整献祭。已完成。】
【支线任务：未触发。】
【隐藏任务：未触发。】
【综合评价判定中……】
【最终副本评价：A】
【任务奖励：梦魇币+6000，自由属性点+5，储物空间提升15%。】
【提示：此副本遭受异常，玩家等级无法提升。】
………………
传送光芒落定，林清站在专属房间中央。
看到面板上弹出来的提示，他立刻询问乐园。
【检测到玩家提问，检测中……】
【玩家权限等级通过，开始下放信息。】
【副本编号：c+-0731「信仰之域」。副本类型：实验型副本。进入副本的玩家不触发等级提升机制，无论副本评价如何，玩家等级均保持不变。本批次实验型副本共投放三个，分别对应c+、b-、b三个等级段。】
实验型副本。
林清关掉面板。
三大公会之所以能长久把持这个副本，是因为所有进入的玩家等级都不会提升，想要晋升就必须离开，而一旦离开，情报网和供应链就会中断。
触须说“你所求之物早已归属”，也并非预言，只是在读取副本投放玩家时便已锁定的规则。
他将收获的灵魂结晶全部取出排在桌上。
十六枚成品，一枚次级，外加祭坛上扫回来的碎片。
足够斩灭升到六级还有剩余。
林清躺在床上，回想着上一段副本中，有些虎头蛇尾的结局。
“合着……主动选择副本，还会出现这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