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房间内,水晶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
暗金色浮雕铺满整面墙壁,上面刻着扭曲的图腾——无数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每只手的掌心都嵌着一颗紧闭的眼球。
深红色绒面沙发围成一圈,十几名系统持有者散落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人翻阅古籍,有人擦拭武器,有人靠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坐在主座上的是一名身着黄金甲的男性。
铠甲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关节处的符文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跳动。
面罩上t形缝隙里透出两点暗金色的光。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扫视了一圈。
“那个娘娘腔去哪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沙发角落里一对正在互相亲吻的男女中,女方抬起头来。
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短裙,锁骨上的黑色曼陀罗纹身随着呼吸缓慢开合。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身旁美男子的嘴唇,转头看向黄金甲。
“你说那个贱人?她带着几个肉团子出去了,说要出去玩玩。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说完又低头在美男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黄金甲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看来我对你们的管束有些松懈,导致你们不愿意听从命令。”
房间另一端传来一声嗤笑。
靠窗的灰发男人转过头来,他瞳孔周围有一圈不自然的金色光环,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怪异的短刀。
“听从命令?”
他用刀尖朝黄金甲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别开玩笑了。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佼佼者——主动选择了系统,而非系统选择了我们。你觉得,凭你这个只敢躲在罐头里的胆小鬼,有资格命令我们吗。”
翻阅古籍的人合上了书。
擦拭武器的人停下了手。
闭目养神的人睁开了眼睛。
暗紫色短裙女人放开了怀中的美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灰发男人,又看向黄金甲,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黄金甲站起来。
铠甲关节处的符文从暗金色变成刺目的赤红。
他一把握住腰间的骑枪,枪身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金属纹路,枪尖呈菱形,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
枪柄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枪尖对准灰发男人的胸口。
灰发男人没有站起来。
他将短刀反手握在掌中,刀锋朝外。
刀身上的符文从暗蓝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冰蓝色。
瞳孔里那圈金色光环骤然扩散,几乎覆盖了整个虹膜。
暗紫色短裙女人兴奋地拍起手来,美男子已被她收进系统空间,沙发上只剩残留的体温。
她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个期待的笑容。
旁边的系统持有者低声说了句“押黄金甲”,对面一个光头壮汉回了句“那我押灰毛”,两人各自在空中划了一下,调出系统交易界面。
其他人也纷纷调整了坐姿,有人往前挪了半米,有人干脆站起来靠在沙发背上。
没有一个人试图劝架。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敲响——就那么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门框边缘渗进来一股淡灰色的雾气,贴着地板缓慢蔓延。
雾气的温度比房间里的空气低了不止十度,所过之处的绒面沙发面料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一名身穿洁白长袍的教徒站在门口。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一道纵向的旧伤疤。
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躬着身,那姿态更像是一种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物时本能的蜷缩。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教徒。
黄金甲的枪尖还对着灰发男人,但他的头已经转向门口。
灰发男人手里的短刀没有放下,但刀锋偏了半寸。
暗紫色短裙女人放下了拍红的手掌。
下注的两个人同时关掉了交易界面。
所有人都在看着门口。
领头的白袍教徒抬起一只手,从袖子里露出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
他的声音沙哑,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三位祭司,以及一位贵方成员,在东南方向三公里外的废墟遭遇袭击。三人被远程狙杀,贵方成员当场阵亡。核心已回收残余能量,但三名祭司的符文圈被彻底清除,无法重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暗紫色短裙女人挑了挑眉。
“死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微微的惊讶。
“那个贱人居然死了?她那张嘴那么能说,怎么不多说几句再死呢。”
她说完撇了撇嘴,伸手从虚空中将自己的美男子重新拽出来。
美男子还没站稳,她已拍了拍他还没回过神来的脸颊。
灰发男人靠在窗边,抱起双臂。
“能狙杀系统持有者,不是普通玩家。”
白袍教徒离开后,两人几乎同时收起了武器。
黄金甲将骑枪重新挂回腰间,坐回主座。
灰发男人将短刀插回靴筒,靠在窗边,重新抱起双臂。
其他系统持有者看到这一幕,也继续做自己的事。
翻阅古籍的人重新翻开书页,擦拭武器的人继续低头打磨刀刃,闭目养神的人再次合上了眼。
暗紫色短裙女人将美男子重新搂回怀里,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下注的两个人嘀咕了几句,各自在空中划了一下,把赌注撤了回来。
黄金甲坐回主座,将骑枪横在膝上。
面罩缝隙里的暗金色光点落在白袍教徒身上,停了几秒。
“告诉你的核心。我的人已经少了一个。你们要赔偿。”
白袍教徒微微躬了躬身,刚要退后。
“还有。”黄金甲抬起一根手指,“那个贱人带出去的几个肉团子——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些肉团子的指挥权归我。让你的人在东南方向重新布置符文圈,把那个狙击手的位置给我标出来。”
白袍教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兜帽下的脸微微偏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三位祭司已经归还于核心。符文圈无法重建。贵方成员的残余能量已被核心回收,她的存在将继续服务于万物归一的伟业。至于那名狙击手——”
他停顿了一下,兜帽下的头微微抬起,露出下巴上那道旧伤疤。
“他也会归一的。无论他杀死多少人,无论他摧毁多少符文圈,最终他体内流出的能量都会沿着大地的脉络汇入核心。这是注定的。”
黄金甲的手指在骑枪枪柄上敲了一下。
“我不需要听你的布道。我只需要你告诉我,那个狙击手现在在哪。”
“他会归一的。”白袍教徒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您也会。我们都会。核心只是提前为各位准备好了归一的路径。联军主力是这条路径上的绊脚石,所以核心需要时间清除绊脚石。绊脚石清除之后,归一就会降临。届时,您和您的同伴——”
他的目光从黄金甲身上移开,扫过靠窗的灰发男人,扫过沙发上重新搂住美男子的暗紫色短裙女人,扫过那些翻阅古籍、擦拭武器、闭目养神的人。
“——都会成为核心的一部分。”
房间里没有声音。
灰发男人依旧看着窗外。
暗紫色短裙女人用指尖在美男子的锁骨上画着圈。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黄金甲面罩缝隙里的暗金色光点没有闪烁。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金属共振的尾音。
“我归不归一,不是你说了算。现在,告诉我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白袍教徒微微躬了躬身。
“核心会派遣新的祭司前往东南方向搜索。如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知各位大人。”
他退后一步,白袍下摆扫过地面上的薄霜。
“在此之前,请各位忍耐。”
门无声地合拢。
淡灰色雾气从门缝中渗出去,消失了。
水晶吊灯的光重新稳定下来。
暗紫色短裙女人打了个哈欠,美男子开始帮她揉捏肩膀。
下注的两个人嘀咕了几句,各自在空中划了一下,把赌注撤了回来。
翻阅古籍的人重新翻开书页。
擦拭武器的人继续低头打磨刀刃。
闭目养神的人再次合上了眼。
黄金甲双手按在膝盖上,面罩缝隙里的暗金色光点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灰发男人的背影上。
灰发男人没有回头。
窗外是泛黄的天空,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