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金丝眼镜男抱着一沓厚厚的文档走进对魔局总部大厅。
文档用牛皮纸档案袋封装得整整齐齐，封面贴着市政厅和教会的联合标签，边缘处还别了一张施工进度汇总表。
他走到前台，微笑着说明来意——市政厅城市规划局派来提交神降节施工的归档文档，需要当面呈交局长大人。
前台接待员打了个电话，过了片刻，那个黑眼圈浓厚的文员从电梯里走出来。
金丝眼镜男伸出手，想将文档直接递过去。
“您好，这是局长大人昨天索要的施工文档。市政厅那边特意叮嘱我要当面呈交——”
“我来就行。”
文员伸手接过文档，动作平稳而熟练。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没有松动，他将文档交到文员手里，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步速不快，皮鞋在对魔局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文员才抱着文档转身走进电梯。
文员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清正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那辆市政厅的灰色公务车缓缓驶出对魔局的地下停车场出口。
车门上印着市政厅的标志，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金丝眼镜男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握着那份没有递出去的施工文档副本。
车窗是单向玻璃，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局长。”
文员将文档放在办公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无奈。
“您为什么这样。直接让他把文档亲手交给您不就好了。他站在前台磨了差不多五分钟，一直说要当面呈交。我说了好几次您有公事在身不方便接见，他才肯走。”
林清没有回答，只是默认地挥了下手。
文员叹了口气，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他从窗前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拆开文档的牛皮纸封装，快速翻过每一页。
施工许可证、安保人员资格审查报告、建材采购清单、每日进度更新模板——每一份文件都做得滴水不漏，格式工整，数据详尽，附有市政厅和教会的双重大印。
这份文档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正是因为太滴水不漏，所以才不正常。
从这份太过于完美的文档来看，很有可能相关的高位权贵也像那个金丝眼镜男一样接受了转化。
教堂广场在这个时候被封起来施工，筹备的又是神降节庆典。
怨恨血裔想利用神降节聚集的人群进行大规模献祭，他用长生作为诱饵，诱导一批权贵配合他的计划。
那些权贵大概以为自己是在做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现在走正规流程去阻止这场献祭，根本不可能。
施工文件已经通过了市政厅和教会的双重大印，每个环节都在合法的框架内运转。
申请搜查令需要长老会的联合签名，申请调动军队需要国防部和教会事务处的双重审批，流程走完至少需要一周。
神降节就在几天之后，来不及。
走程序走不通。
需要一个能在程序之外打开缺口的人。
林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中搜索着相关人物——对魔局历任局长、长老会现任成员、国防部高层将领、教会事务处的枢机主教。
一张一张面孔从脑海中闪过，然后被逐一排除。
直到一个老人的面孔浮现出来。
他年过七十，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
温斯顿。
教会事务处的退休枢机主教，也是在对魔局创立初期担任过第一任情报顾问的老人。
他在教会和国防部两边都有深厚的人脉，性格倔强，但刚正不阿，和那些追求长生的权贵完全不同。
他欠这个身份的人一个人情——二十年前，对魔局在一次行动中救了他的孙女。
林清睁开眼，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武器库在对魔局总部的地下二层。
厚重的合金大门上嵌着指纹识别器和灵能波动检测模块，门框两侧各装着一台自动防御炮塔。
武器库管理员是一名退役特工，坐在大门内侧的登记台后面。
他的左臂从肩膀以下被齐根截断，替换成一条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
右腿膝盖以下是合金骨架，坐在椅子上时这条腿不会弯曲，直直地伸在桌脚旁边，合金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右眼被一颗微型传感器取代，红色的感应光圈在眼眶中缓慢旋转。
但右手还是原装的，五根手指灵活地将一本武器出入库登记簿从桌上拿起来。
看到林清走进来，他右手握拳按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礼，机械义肢的指关节同时发出极细微的液压气动声。
“局长大人，请问您来武器库有什么事。”
“关于咱们局内专用的监控卫星，我想查看一下近期的影像记录。”
管理员沉默了片刻。
他那只红色传感器的光圈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命令没有错。
然后他右手在登记台下面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武器库内侧一道合金隔板缓缓升起，露出一排嵌入墙体的显示屏和操作终端。
显示屏上的画面是实时卫星影像，镜头正对准教堂广场，广场上那些施工围挡和起重机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将一把操作权限密钥从腰间的保险扣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推向林清。
“局长，您想查看卫星的行驶记录，现在就可以操作。但如果想调动卫星——改变轨道、锁定特定目标、启动高精度灵能扫描——您需要至高领会的联合授权。这套系统在建立之初就被设置了双重权限锁，只有至高领会十五名委员中至少十人的联合签名才能解锁调动功能。”
“我只是照常查看一下是否运行正常而已。”
林清接过权限密钥，在指尖转了半圈。
管理员点了下头，那只机械义肢重新放回桌面上，红色传感器里的光圈缓慢旋转着。
林清走到操作终端前坐下。
屏幕上的卫星影像正在实时更新，教堂广场的施工围挡清晰可见，几辆工程车停在围挡内侧。
他用权限密钥解锁了影像回放功能，将时间轴拖到三天前。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倒退。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不断倒退的时间戳。
他看着屏幕上的卫星影像，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