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神降节还有五天。
街道两侧的路灯杆上已经挂满了彩旗和横幅，教会的义工们在广场外围搭建临时帐篷，市政厅的清洁车正在冲洗人行道。
对魔局总部大楼里也是一片祥和，走廊里的自动售货机补满了货，休息区的咖啡机前排着几个外勤特工在闲聊。
林清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通往地下车库的防火门。
他选了一辆黑色装甲越野车，车门上印着对魔局的徽章。
引擎启动，仪表盘上的灵能探测模块自动激活，挡风玻璃内侧的平视显示器亮起淡蓝色的城市地图。
他将温斯顿的地址输入导航，挂挡，驶出地下车库。
装甲车在公路上行驶得异常通顺。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几辆私家车看到后视镜里的对魔局徽章，纷纷往旁边让了半个车道。
林清转动方向盘，越野车拐进一条乡间公路，路两侧的建筑物逐渐变矮、变稀疏，城市的天际线被远远甩在身后。
一辆涂有对魔局标志的装甲越野车停在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前。
院子不大，木栅栏围着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院子里种了几棵苹果树，树下摆着一套已经褪色的户外桌椅。
林清推开车门下车。
院墙外的树林里，一个极细微的镜头反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林清推开木栅栏门，走过苹果树下的石板小径，敲了敲红砖小楼的正门。
门开了。
客厅的壁炉里烧着木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茶和木柴燃烧混合的香味。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正坐在壁炉旁边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毯。
他面前蹲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举着一本童话书。
老人正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书页上的一幅插图。
小女孩咯咯地笑着，用手指戳了戳插图上的那只戴礼帽的青蛙。
听到门开的声音，两人同时抬起头。
老人看到林清，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他低头对小女孩耳语了几句。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
一个身穿深色西服套装的女保镖从客厅侧门走出来，动作利落地将小女孩抱起，退出了客厅。
温斯顿驱动轮椅，从壁炉旁边滑到茶几前面。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茶壶里正冒着热气。
他用那双布满老人斑但依旧稳定的手拿起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各斟了七分满的红茶。
“没想到堂堂大名鼎鼎的对魔局局长，居然也会来看我这个退休老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
林清在茶几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罢了。”
温斯顿没有追问。
他端起自己那杯红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小瓷罐，用里面的银夹子夹出四五块方糖，一块接一块地丢进红茶里。
方糖在茶水中缓慢溶解，他用茶匙搅了两圈，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将空茶杯放在茶几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重新看向林清。
“根据我的调查，有着一群权贵选择向恶魔献上自身的一切，并且目标直指神降节。走正规流程的话估计不行。”
温斯顿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指，在空茶杯的杯沿上轻轻画了一圈。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几颗火星从壁炉中溅出来，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
他将手指从杯沿上移开，重新抬起头。
“所以你需要特殊行事权。”
林清点头。
“是。”
温斯顿驱动轮椅，滑到壁炉旁边。
他用一根拨火棍拨动了一下壁炉里燃烧的木柴，火焰在拨动下窜高了一截，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盯着火焰看了很久，然后把拨火棍放回壁炉旁边的架子上，转过身来。
“神降节之前，教会、市政厅、对魔局三方联合发布的施工许可，长老会半数以上委员的联合签名，外加至高领会的默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通这么多关节，那群权贵背后站着的东西比任何一个普通恶魔都危险。二十年前我欠你一条命。我女儿的命。当时我说过，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今天你来要我还这个人情了。”
他伸出手，从茶几上拿起那个精致的小瓷罐，又往茶杯里加了几块方糖。
方糖在杯底堆成一小堆，他直接端起茶杯，用茶匙舀着方糖送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说吧。你要多大的权力。”
“足够在神降节当天封锁教堂广场，疏散所有人群，并在献祭仪式启动之前清除召唤阵。”
温斯顿嚼方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将茶匙放在茶杯旁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第一，至高领会那边，我来联系。我在教会事务处还有几个老部下，他们现在都升到了实权位置。凑够十个人的联合签名，可以在神降节前一天拿到卫星调动权限。第二，教会那边，我也能说上话。现任枢机主教是我的学生。他会以神降节弥撒的安全检查为由，下令在庆典开始前对教堂广场进行封锁。但封锁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个小时。在封锁期间，你必须完成你要做的事。能不能做到。”
“能。”
温斯顿将方糖罐放在茶几上，驱动轮椅朝客厅侧门滑去。
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清一眼。
“我女儿上个月刚给我生了个孙女。你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她了吧。长得像她妈妈，不像我。万幸。你欠我的，不是这条命。是她的平安。所以活着回来。等你回来之后，这个方糖罐里的糖——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