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点了下头。
“成交。你休息得应该够久了，走吧。”
学者摇了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火堆。
“还请等待一会儿。夜晚的沙漠太过冰冷，会让我的躯体僵硬。以及——”他伸出双手，掌心朝向火焰，瘦削的手指在热浪中极细微地颤抖着，“我想再感受一下温度。”
林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他朝索罗亚克打了个手势。
索罗亚克双翅一振，从营地边缘的岩石上飞起来，身影融入夜色，在营地上方盘旋警戒。
银铠守卫持盾守在营地外围，死守之志的暗蓝色纹路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林清在火堆旁坐下，将逐风之刃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火堆里的木柴在燃烧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学者依旧跪在火堆旁，双眼倒映着跳动的火焰，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挠。
夜色逐渐褪去，天边泛起极淡的灰白色。
火堆里的最后一块木柴在晨风中化为一缕青烟，余烬的暗红色光芒在沙地上跳动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学者僵硬地从沙地上站起来，膝盖和腰椎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他用双手撑着自己的拐杖，活动了几下被冻得发硬的身躯，然后抬起头，朝峡谷方向望去。
“走吧。”
两人穿过沙漠。
学者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银铠守卫持盾跟在身后，索罗亚克在空中盘旋。
太阳从灰蓝色的地平线上缓慢升起，将整片沙漠染成了一片极淡的灰金色。
午后，学者在一处峡谷前停下了脚步。
峡谷两侧的岩壁高达数十米，岩石表面被风沙侵蚀出密密麻麻的沟壑，沟壑里嵌着极细的暗灰色结晶碎片。
岩壁的颜色从峡谷入口处的灰褐色逐渐过渡到深处的暗灰色，越往深处，岩壁上残留的符文纹路就越密集。
学者缓慢地走上前。
他原本就干枯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干瘪。
他的右手从袖口伸出，指关节泛着极不正常的灰白色。
一枚拇指大的暗灰色结晶浮现在他掌心，结晶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一截。
学者对着眼前的峡谷伸出右手。
结晶从掌心飞出，拖着一道极细的暗灰色尾迹，飞入峡谷岩壁的正中央。
结晶触到岩壁的瞬间，岩壁表面像水面一样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涟漪从结晶嵌入的位置向外扩散，岩壁上原本已经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的符文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从极淡的灰白色逐渐变成幽蓝色。
整面岩壁在幽蓝色的符文光芒中变得透明。
一扇大门浮现在光幕后方。
大门两侧竖立着两座由不知名石料雕刻的雕像，每一座都有近四米高。
雕像全身覆盖着极厚重的铠甲，铠甲的纹理在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它们双手握着一柄巨型战刀，刀尖抵在石门前的石板上，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雕像的眼部位置嵌着两颗极细的暗灰色结晶，结晶内部没有任何光芒。
“根据骨教内部的记载，这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
学者的声音沙哑低沉，但平稳。
“第三实验室。狩魔学会覆灭前最后一个还在运转的研究设施。内部的安防机构到底还能不能用，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扇石门，目光在两座雕像之间的幽蓝色光幕上停了片刻。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知识。但依照你的实力，内部存在的转化技术你应该不需要。你只需要将转化技术交给我——剩余的其他知识，你所需要的，我会尽全力去协助你。如何。”
林清点了下头。
学者转过身，率先踏入光幕。
他的身形在幽蓝色的光芒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被吞了进去。
林清握紧逐风之刃，跟在他身后。
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极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极淡的金属味和某种电气设备长时间运转后特有的焦灼气息。
脚下的触感从沙砾变成了光滑的硬质平面。
林清低头看了一眼——银白色的金属地面，表面没有任何锈蚀，甚至能倒映出天花板上那些还在闪烁的荧光灯管。
光幕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沙漠的干燥热风彻底隔绝在外。
他抬起头。
遗迹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
穹顶高达十几米，由密集的金属骨架结构支撑，骨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还在运转的荧光灯管，冷白色的灯光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墙壁上排列着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电子屏幕，有些屏幕已经碎裂，边缘处残留着极细的暗灰色裂纹，但还有至少一半的屏幕仍在运转——数据流在屏幕上缓慢滚动，图表和文字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绿色光泽。
大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属圆桌，桌面嵌着一整块已经布满裂纹的全息投影台，投影台上方正缓慢旋转着一幅破碎之域的立体地图。
学者站在圆桌旁，仰头看着那幅还在旋转的立体地图。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但眼神比在沙漠里时亮了许多。
他用拐杖敲了敲金属地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回响。
“这里的能源还在运转。几百纪元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清。
“转化技术的文档应该在核心实验区。虽然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但如果你想找的东西在这里存不存在，都得去一趟档案区。档案区就在核心实验区附近——我可以带路。”
林清点了下头。
两人穿过大厅，朝左侧走廊走去。
走廊两侧的金属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小型显示屏，显示屏上滚动着极细的数据流。
走过几个岔路口之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纹路，符文的中心位置嵌着一颗还在缓慢旋转的暗灰色结晶。
学者在门前停下脚步，将拐杖靠在墙边，伸出右手按在结晶上。
结晶内部的旋转骤然停止。
符文纹路从结晶向外逐圈亮起，从暗灰色变成极淡的幽蓝色。
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气动声，朝两侧滑开。
门后面是一条极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十几个透明的培养舱，舱内残留着已经干涸了几百纪元的暗灰色液体。
走廊尽头，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加密文档的索引界面。
学者盯着那个索引界面，嘴唇动了动。
他说了一个极短的词，像是在念某个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的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清。
“转化技术就在这里。我需要大概两个小时来整理这些数据。”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走廊尽头另一个方向的岔路口。
“档案区在那边，离这里不远。门口有和我刚才解开的那扇门同样的结晶锁——你打不开的。等我整理完这边的数据，我过去帮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