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档案馆出来时，钟楼的钟鸣刚好响过第三声。
赫伯特站在门口，单片眼镜后的幽蓝瞳孔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极深。
“仪式已经准备完善。您准备好了吗。”
林清没有回答，沉默地点了点头。
赫伯特转身带路，银铠守卫跟在后面。
索罗亚克从林清肩膀上飞起来，落在银铠守卫的头盔上，羽翼收拢。
他们穿过学院中庭，穿过三道由骨教卫兵把守的石门，沿着一条极长的地下阶梯一路向下。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石门。
门扇上三枚钥匙形状的凹槽并排排列，凹槽中同时亮着三种光芒。
石门缓缓打开，内部是一间极宽敞的圆形密室。
穹顶极高，十二根肋骨状立柱撑起整个空间，每根立柱上都站着一个骨教高阶亡灵。
密室正中央，狩魔核心悬浮在半空中，液态光球极缓慢地旋转。
三角法阵已经布好，三个角各自延伸出一条能量管道，管道末端分别连接着三枚钥匙。
三方研究人员站在各自的控制台后方，没有人说话。
血誓主教和圣殿主教站在东侧高台上，彼此隔着五步，谁也没看谁。
骨教学院长半靠在石质平台上，被四名高阶亡灵抬着，裸露的大脑上银针末端比平时亮了一倍。
他第一次离开图书馆。
石像鬼跟在他身后。
赫伯特走到林清身前，从袍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骨白色符文，按在林清胸口正中央。
符文亮了一下，没入护甲表面。
“就职仪式开始后，您的意识会进入核心内部。记住一点——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不是您自己的声音。”
林清点头。
赫伯特退到控制台后方。
学院长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人颅腔内响起。
“三方研究者。各就各位。誓言起。”
三方研究人员同时闭眼，双手在胸前结印。
低沉的吟诵声同时响起，三种完全不同的声浪在密室中交织、碰撞、融合。
法阵启动了。
三个角上的钥匙同时绽放出极刺目的光芒，光芒沿能量管道向中央汇聚。
狩魔核心的液态光球开始剧烈波动，金色光芒喷涌而出，将整间密室照得一片惨白。
林清站在法阵正中央，被金色光芒完全吞没。
视野里只剩金色，耳边只剩三方誓言和设备嗡鸣。
然后声音消失了。
所有声音同时被掐断。
林清低头看向自身。
没有护甲，没有披风，没有储物空间，没有靴子。
他赤手空拳，赤脚踩在灰白色地面上。
最熟悉的逐风之刃不在手中。
腰间空荡荡的，暗影步履腰带和荆棘王冠全都不在。
身上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布衣。
他抬起头，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上下左右全无边界。
他试着握拳，手指能正常活动，力量也在。
面前不远处，灰白色地面渗出一团漆黑的淤泥状物质。
淤泥极浓稠，极缓慢地向上翻涌、聚拢、成形。
双腿、躯干、双臂、头颅。
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站姿。
那人穿着一套完整的装备，腰间挂着暗影步履腰带，头上戴着荆棘王冠，右手握着逐风之刃。
刀刃泛着极熟悉的青色微光，刀尖朝下，姿态放松。
那人抬起逐风之刃，刀尖指向林清的胸口。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眼前。这也是那个地方的试炼吗。”
林清没有回答。
灰白色空间里一片死寂。
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逐风之刃的刀尖距离林清胸口不到一拳。
“你是谁。”
………………
密室中，三方研究人员的记录已经开始了。
学院长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稳定跳动着，他只看法阵中央的林清。
林清站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身体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包裹，光膜表面不断有极细的纹路流动。
血誓研究主管率先报告。
“肉体承受指数正常。深渊能量浓度在上升，吸收率稳定在预期值百分之七十以上。”
圣殿研究主管紧接着开口。
“灵魂波动稳定。精神阈值暂时没有明显波动。自我意识指数在安全范围内。”
骨教研究主管写下一串符文。
“核心同步率在上升。目前是百分之四十三。达到百分之一百时，就职仪式进入下一阶段。”
血誓主教盯着法阵中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圣殿主教双手拢在银白法袍袖中，银白色瞳孔极缓慢地收缩了一下。
核心同步率继续上升。
“百分之六十二。深渊能量吸收效率在提升。能量回路出现轻微扩张反应，属于预期内现象。”
“灵魂波动有小幅震荡，但仍在安全范围内。”
“进入意识空间了。他已经不在法阵里了。”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法阵中央。
林清依然站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那张被金色光膜包裹的脸极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意识空间已激活。”赫伯特推了推单片眼镜，“核心同步率百分之七十一。预期在百分之七十八到百分之八十二之间进入意识试炼。请继续记录。”
三方研究人员的记录速度同时加快。
学院长的左手指骨停止了敲击。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法阵中央，林清的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
金色光膜最外层的流动纹路出现了第一道极细的裂纹。
血誓主教的瞳孔骤然收缩。
裂纹再次出现，这次停留了整整一秒才消失。
核心同步率跳到了百分之八十。
一团极亮的金色光团从核心中扩散出来，扫过整间密室。
十二根立柱上的亡灵同时低头，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在光团经过时极整齐地明灭了一次。
赫伯特的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三方研究人员的记录设备同时发出极短暂的过载警告声，又同时恢复正常。
血誓主教向前迈了半步，熔岩火焰在甲片接缝处极短促地烧了一下。
圣殿主教没有动，但他拢在袖中的手指收紧了。
学院长眼窝中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极短暂的停滞，然后才继续跳动。
光团散去后，法阵中央的林清已经单膝跪地。
没有人看见他是何时跪下的。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极细的冷汗，在金色光膜的映照下闪着极微弱的亮光。
意识空间里，那个和林清一模一样的人又向前迈了一步。
“我再问一次。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