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站在灰白色空间中。
眼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刀尖抵在他胸口正中央，冰凉的触感透过那层极薄的灰白色布衣传进来，像一根极细的冰刺。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像一个新生的幼儿，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那个词。
“这也是**的考验吗。”
林清瞳孔猛地紧缩。
眼前这个人，刚才说了一句它本不该知道的话。
林清抬起头，盯着眼前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喉咙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深渊。”
眼前那道人影僵住了。
他的五官开始模糊，像帧率降低般滞后。
眼角、嘴角、下颚的线条不再和肌肉运动同步，像一张被水浸湿后又强行拉平的纸。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忽高忽低，断断续续。
“不……我不……我不是深渊。我是卡伦·格连。对，我是卡伦，我是卡伦，是格连！！你是深渊，你才是深渊，你想污蔑我。”
他的脸在说“卡伦·格连”时扭曲得更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撑得皮肤表面不断鼓起又瘪下。
他身上的护甲开始出现极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漆黑的淤泥状液体。
林清看着眼前那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人影，叹了口气。
血色的火焰从他周身浮现，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在他周围凝成一圈极薄的火焰幕墙。
一柄极熟悉的刀刃重新握在手中。
逐风之刃。
刀柄贴合掌心的温度，刀身重量，刀尖朝下时与地面的角度，全都对。
“是吗。”
林清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影已经扑了上来。
他挥出的逐风之刃上裹着极浓稠的漆黑淤泥，淤泥沿着刀身高速流动，在刀锋边缘甩出一道道细长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在空中凝固成极薄的刃片，和风刃的轮廓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黑的，边缘在极细微地蠕动。
林清斜斩。
青色风刃从逐风之刃上剥离，裹着暗红色的血焰，切开灰白色空间。
对面的人影同时斩出黑色风刃。
两道风刃在半空碰撞，炸开一团极刺目的青黑色光爆。
冲击波将灰白色地面撕开一道极长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极浓稠的漆黑淤泥。
那人影在光爆中向后滑退，脚跟在灰白色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五官已经被淤泥糊掉了一半，只剩一只眼睛还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嘶吼着再次冲上来，声音里全是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我是林奇！我是卡伦·格连！我不是深渊！你才是深渊！你污蔑我！”
他的刀从左侧斜劈而来，轨迹凌乱，完全没有章法。
林清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
黑色风刃追着刀锋的轨迹从刀身上剥离，朝他的脖子切来。
林清没躲，用刀背磕上去，将那道由淤泥凝成的风刃震得粉碎。
黑色碎片在半空中短暂停留，然后像活物一样朝他的脸扑来。
血焰从逐风之刃上炸开，将那些碎片烧成灰白色的粉末。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林清反手横斩，逐风之刃切入人影的左臂。
刀刃没入护甲与淤泥之间，像切进一团被水浸透的泥土。
阻力极小，抽刀时却有极黏稠的吸力。
人影发出一声极尖锐的惨叫，左臂从肩膀处断开，断口喷出的不是血，是漆黑淤泥，在灰白色地面上摊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泥潭。
人影跪倒，仅剩的右手撑着地面。
他抬起头，用最后半张脸看着林清。
那半张脸上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已经接近崩溃。
“我是卡伦·格连……我是林奇……我是……我不是深渊……我到底是谁……”
林清走到他面前。
“你是深渊。你只是在借我的脸说话。”
人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极缓慢地、极不甘地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漫长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嘶吼的声音。
他的整个身体从内部开始坍塌，护甲、皮肤、淤泥、骨骼，全部向中心塌缩，最后只剩一团极小的漆黑泥团，在灰白色地面上跳动了几下，然后炸开。
黑色液体向四面八方泼洒，又在距离林清三步之外停住，极缓慢地渗回灰白色地面。
灰白色空间开始碎裂。
头顶裂开第一道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灰白色碎片从四面八方剥落，像极厚的冰层正在崩塌。
碎片剥落后露出的不是黑暗，是金色。
极纯净的金色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入，将整片空间染成一片极温暖的金色。
林清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
那层极薄的灰白色布衣正在化为粉末，熟悉的装备重新覆盖全身，暗影步履腰带重新束在腰间，荆棘王冠回到他的头顶，逐风之刃还握在手中，只是刀身上的血焰已经熄灭了，只剩极淡的青色微光在刀刃上流动。
金色光芒将他吞没。
意识空间消失。
密室中，所有设备同时发出极尖锐的嗡鸣。
血誓研究主管面前的屏幕上，核心同步率数据以极快的速度攀升，从百分之八十二跳到百分之九十一，再跳到百分之九十八，最终在百分之百处停住。
三方法阵同时亮到极限，三种光芒纠缠着涌入狩魔核心，核心炸开一圈极刺目的金色光环，将十二根立柱上所有亡灵都推得向后仰去。
金色光环在密室中扩散，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像一道极温暖的浪。
法阵正中央，林清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是正常的颜色。
没有金色，没有暗紫，没有深渊污染的痕迹。
赫伯特第一个冲上去。
他扶住林清的手臂，单片眼镜后的幽蓝瞳孔在极快速地闪动着。
“你成功了。”
林清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刚刚弹出一行行极清晰的信息。
………………
【职业：狩魔猎人】
【属性提升：力量+20，体质+20，敏捷+25，智慧+20】
【获得被动专长：自我锚定】
【获得被动专长：深渊猎杀者】
【获得主动技能：狩魔标记】
………………
林清将面板上的信息逐行扫完，然后收回视线。
他抬头看向密室正中央。
狩魔核心已经不再悬浮在半空中，液态光球也消失了。
原来核心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小团极稳定的金色光芒，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恒星，极安静地嵌在三角法阵的正中央。
三把钥匙已经全部失去了光芒，熔岩色碎片裂成两半，银白色圣光结晶变成灰白色粉末，骨白色符文结晶干枯成一枚普通的骨片。
法阵还在运行，但能量已经不再涌入林清体内，而是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在密室中循环流动。
血誓主教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走到林清面前，熔岩火焰在甲片接缝处极稳定地燃烧着。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盯着林清看了很久。
“你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极重。
“原初职业。狩魔猎人。几万年了，终于有人真正拿到了它。”
圣殿主教也走下来，银白色瞳孔在林清身上极缓慢地扫过一遍，然后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从法袍袖中抽出来，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古老的圣殿祝福印。
学院长的声音在所有人颅腔内响起，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几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极轻极轻的如释重负。
“誓约已成。按照契约，就职完成。合作者先生——不，狩魔猎人，你该告诉我们那些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