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站在遗迹外一处高地上。
下方，工程机械还在往山体深处掘进，灰尘和雨雾混在一起，把整片工地罩得灰蒙蒙的。
几个摩登军士兵正用推车把一头被击毙的脓包野兽拖出坑道，沿路留下极长的橙黄色拖痕。
他看了一会儿，一个士兵从侧面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
林清听完，点头。
他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几辆移动通讯车停在几十米外，被树冠遮得只露出车顶天线。
车外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林清走过去，侧门打开，他低头进入。
车厢里极暗，只有十几块全息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发青。
左右两侧各竖着三块屏幕，里面映着另外几名继承人的脸。
没人说话。
车厢最深处的主屏幕亮着。
一个身形极宽的男人坐在桌前。
旧军装，领口和袖口有极明显的磨损，肩章却擦得极亮。
冷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眉弓和鼻梁照得极硬，眼窝陷在阴影里。
摩登。
他沉默着，一页页翻着面前的任务简报。
翻到其中一页时，他忽然停住。
下一秒，整摞战报被猛地甩散。
纸张一页接一页飞起来，其中一页正正撞在摄像头上，密密的战线标记和红圈占据整块屏幕。
“你们自己看。”
他的声音很低，却把设备声都压了下去。
“西线最近这半个月，正面推进比预期慢了至少三成。侦察兵回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少。弹药消耗却在往上翻。”
几秒后，他重新靠回椅背，视线穿过屏幕。
“托勒密教最近安静得过分。现在连雇佣兵都开始出现在维多利亚港外。”
林清看着主屏幕，知道这句话是冲他来的。
“卡伦·格连。”摩登抬眼，“你在遗迹里搞出了东西。听说叫森林之心。”
林清站直。
“是。”
“能量产出呢。”
林清从指挥台上拿起另一份简报。
“初步测定，森林之心的单日稳定输出能满足一座大型基地战时能量消耗，初步估计可持续一个月以上，无需添加额外能源。”
摩登看着他。
“托勒密教的人愿意谈？”
“已经接触。他们目前保持中立。根据我的观察，他们背后的某种东西在刻意避开我们。现在没动，但也没真的帮谁。”
摩登沉默了一阵。
“有意思。托勒密教以前不是这个路子。他们喜欢打，喜欢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鬼东西。现在居然学会缩起来了。”
林清没接话。
“你要多少人。”摩登忽然问。
“遗迹内部还有多处类似能量反应。我需要足够的人手把开采线继续往下推。”
“开采的事不用你操心。”摩登打断他，“你和托勒密教既然搭上了，去维多利亚。那里出现了一群灰翼雇佣兵，装备好，动作快，和托勒密教也有接触。我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林清心里动了一下。
灰翼。
“明白。”
摩登从桌上抽出一份新的任务简报，朝镜头方向一甩。
“你带两个排过去。路上会有人给你补给。记住，维多利亚港现在是三方中间地带。正规军、雇佣兵、还有一些连我都没查清的东西都在那里。别把队伍丢得太快。”
“是。”
摩登往椅背上一靠。
“都出去。”
两侧屏幕上那几名继承人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熄灭。
灰白色的车厢壁重新露了出来。
只有主屏幕还亮着。
摩登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明显放低了几分。
“我推继承制，不是为了让人当摆设。你和奥尼尔在第一场试炼里的事，我知道。所以别给我死在维多利亚。”
林清没有回应。
摩登抬手，极轻地挥了一下。
“去吧。”
主屏幕熄灭。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清在黑暗里站了两秒，才转身推开车门。
外面的天光比车厢里亮得多。
奥尼尔已经等在车外，正靠着一辆运兵车抽烟。
看到林清出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靴尖碾灭。
“长官，怎样？”
“去维多利亚。”林清把简报递给他，“让你的人准备。一个小时后出发。”
奥尼尔接过简报，扫了一眼，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灰翼？那帮孙子居然还跑到维多利亚去了？”
林清没有说话。
他看向远处。
索罗亚克从营地外飞回来，像一道极细的黑线穿过树冠，落在他肩上。
林清抬起手，极轻地摸了一下它脖颈后的羽毛。
维多利亚。
维克托，终于忍不住了。
………………
地下列车在隧道里高速行驶。
车窗外只有断续的灯带，像一条被拉得极长的光蛇。
林清靠坐在座椅上，对面的奥尼尔正低头检查一挺轻机枪的弹链。
林清看着窗外的灯光，在心里想了一句。
真不愧是高科技世界。
从雨林到维多利亚港，不到一个小时。
难怪摩登军能在几小时内把兵力投送到全球各要地。
奥尼尔把弹链重新压好，咧了下嘴。
“这车已经算慢的了。要不是路上有能量节点在检修，四十分钟都能到。”
林清把摩登给的那份维多利亚简报重新展开。
上面标注着港口区、旧工业带，以及几处被灰翼雇佣兵占据的高点。
奥尼尔把枪靠在腿上，伸手指向其中一片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这一带以前是摩登军的补给港。后来被正规军和雇佣兵打成一锅粥。现在谁都不信谁。灰翼的人一来，反倒把原本那些本地帮派都压住了。”
林清把简报折起来。
灰翼只派雇佣兵，维克托不会亲自到站台。
但维多利亚一定有他的人。
这些人穿动力装甲、用跨时空科技，说明灰翼在这座城市的投入，远比表面上那群雇佣兵大得多。
林清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看向车窗外。
高速灯光不断从眼前扫过去，像一条被拉成直线的极冷流星。
列车开始减速。
车窗外的灯光逐渐变密，最后停在一片惨白的站台前。
车门打开，一股海风混着油污味涌进来。
站台上站着一排负责接应的士兵。
他们穿着极厚重的动力装甲。
林清的目光在他们装甲上停了一瞬。
这种跨时空科技，按正常剧情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看来灰翼那帮人搞得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