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在冒烟。
院墙塌了大半，主楼的钢筋从断口里伸出来，像被折断后插进地面的黑骨头。
高架通道整个拍进前院，铁架和探照灯碎片混在一起，还在极轻微地往下滑。
离正门二十几米处，一辆被掀翻的运兵车下面，几块混凝土板被从里面推开。
一只戴着半碎护甲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住旁边的钢筋。
那名灰翼玩家把自己从废墟里拖出来，后腰在断裂的车架边缘刮过，护甲裂口里冒出一小串电火花。
他的左臂外骨骼已经碎了一半，小臂部分像被扯断的机械翅膀一样垂在身侧。
右腿护甲上全是裂纹，头盔从中间裂开一道极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滴着混着血和灰的液体。
装甲内置的报警器不停蜂鸣，尖锐的电子音一下一下刺进耳朵。
他抬起右手，在颈侧拍了三次，才摸到紧急关闭开关。
耳朵里只剩极高频的嗡鸣和从废墟深处传来的余火声。
他撑着膝盖坐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
主楼已经塌了半边，门厅方向只剩一个被火舔黑的大洞。
他咳嗽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混着沙子的血水，随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台特制通讯器。
通讯器只有手掌大，外壳极厚，背面有一道被炸出来的凹痕。
他按下顶部的金属键。
三秒后，通讯接通。
一道极沉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灰翼玩家喘了口气，抹掉嘴角的血。
“会长，卡伦·格连已经出现。他袭击了我们正在运行的三号科研院。目前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但我推测地下数据库里的数据很可能已经被盗取了。请立刻撤离。”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收到。我知道了。你们……立刻撤离。”
通讯器熄灭。
灰翼玩家将通讯器收起来，撑着断裂的护栏站起来。
他刚走出两步，脚下一块楼板突然松动。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又抓住一根从墙上垂下来的电缆，才没摔进下面的火堆。
一瘸一拐，他朝墙边阴影里退。
身后，三号科研院的主楼又塌下一块，烟尘像被翻起的灰色海浪，把他刚才躺过的地方整个盖住。
……………………
林清回到摩登军基地时，特战小队已经先把数据交进了分析室。
两名作战人员正把刚导入的加密文件展开。
屏幕上全是极密集的代码行，冷白色的光从终端里渗出来，把他们半张脸都映得发青。
看到林清进来，两名作战人员立刻停下动作，朝他点头。
林清摆了下手，示意他们继续。
“还需要多久。”他问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科研员。
对方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长官，初步解析大概要三个小时。文件里有很多加密层，是灰翼那套内部编码，得先把壳剥开。他们用了至少四层跳板，其中一层还带着自毁逻辑。”
“有把握吗。”
“现在只差最后一块验证码。能解，但需要时间。”
“分析出来以后，第一时间交给我。”
“明白。”
林清转身走出分析室，朝指挥所走。
走廊里极安静，只有头顶的换气管发出很低的呼呼声。
门口两个卫兵看到林清，同时立正。
林清推门进去，奥尼尔正站在战术台前，背对着他。
他面前同时亮着三块屏幕，一块是维多利亚城区图，一块是港口线布防，一块是前线装甲纵队的行进状态。
奥尼尔一只手按着耳麦，另一只手在战术台上不停划动。
“三队往东侧巷口补防。运输车不要停，直接从旧工业带绕。把防空组叫醒。正规军要是从北面来，先不要还击，等他们进火力圈再打。”
他的声音不高，但极稳。
“装甲连还差两辆补给车。十分钟内不送到北墙，就让军需官自己来见我。还有，把那几个制高点给我标出来。对，现在就标。”
他抬起头，从屏幕反光里看到林清。
“长官。”
林清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奥尼尔把最后一条指令发完，摘下耳麦，从战术台旁抽出一份任务规划，递到林清面前。
“长官，这是目前的兵力部署和下一步行动计划，您过目。”
林清接过来翻看。
上面用极细的红蓝线条标出各方控制区、集结点和空袭路线。
每一处都配了极短的小字，连弹药基数和预计补给时间都写在旁边。
“不错。就按你的来。”
奥尼尔立正。
“是。”
林清刚把任务规划放回桌上，指挥所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戴眼镜的科研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
“长官，出事了。”
“说。”
科研员快步走到林清面前，将数据板递过来。
“根据我们刚截获的数据来看，灰翼那帮雇佣兵正在搞一种特殊作战用的人形机甲。”
林清接过数据板。
上面的结构图和参数密密麻麻，大部分还在自动跳转，只有几行被标成高亮红字。
“如果这台机体开发成功。”科研员的声音极快，“中等烈度突击战里，这套机甲就是绝对主宰。除非我们调动大兵团围杀，否则任何中小型战场都拿它没办法。更麻烦的是，根据后面几页的数据，他们还想开发一种简化版量产型。量产机达不到原型机的威力，但也足够让我们付出极惨重的代价才能击毁一架。如果真让他们在维多利亚把这种东西铺开，我们这片的兵力和装备根本扛不住。”
林清盯着数据板。
原来如此。
被那帮老头子逼到这一步，维克托要单干了。
越急越好。
林清把数据板放到桌上。
“我明白了。”
他看向奥尼尔。
“我们现在手头能联系上的装甲单位有多少。”
奥尼尔走到战术台边，调出一张通讯列表。
“能动的装甲连三个，重火力排两个，自行火炮还剩一个连。但基地方向的弹药储备只够支持两轮中等规模交锋。要打歼灭战，缺口很大。”
“先不联系。通知下去，要开一个会。所有作战参谋和连长都过来。”
奥尼尔没有多问。
“是，长官。我这就去通知。”
他转身抓起耳麦。
“各连注意，五分钟后战术会议室集合。把今天的弹药数和车辆状态都带上。重复一遍，五分钟后战术会议室集合。把弹药数和车辆状态都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