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极亮，白得刺眼。
林清坐在长桌主位，十几名摩登军指挥官分坐两侧。
有人穿着装甲兵常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有人袖子上还沾着炮兵阵地的油污；几个步兵排长把头盔放在脚边，没人说话。
长桌上摊着维多利亚战区的战术地图，几份刚分下去的任务简报翻开着，每一份上面都印着同一台人形机甲的轮廓。
那台机甲没有画脸，只有一双极窄的光学镜头，像两条被切开后又重新拼起来的细缝。
林清把最后一页任务简报翻过去，扫了一眼两侧。
“都看到你们面前的东西了。灰翼雇佣兵正在开发一种作战人形机甲。这东西一旦成功，我们的步兵就得用身体去和钢铁对撞。要换掉一台，可能得填进去三个班。”
他把任务简报合上，放到桌边。
“这场会议只有一个目的。优先打掉灰翼在这片地区的工业触手，把他们的开发进程彻底打乱。”
左手边，一名装甲部队指挥官先站起来。
他留着极短的寸头，右眼下方有块火药灼伤。
“长官，我这边能抽两个装甲连。但维多利亚东侧的路太烂，重型车辆只能走旧工业带。要压时间，就得先让步兵摸清两条主通道，装甲连分两路从后面跟。不能直接扎进巷子里，那地方伏击点太多，车一进去就是活靶子。”
对面的炮兵指挥官接话。
他年纪更大，嗓音又低又沙。
“装甲连进去以前，步兵不能先压。炮火要先打掉他们外面几处哨点和楼顶火力位。等炮火往外延伸，步兵再往里推。不然光靠两条腿顶着自动火力冲，进去也是白送。”
林清点了一下头，看向门口。
一名情报官从外面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块黑色数据板，脸上带着一路跑过来的潮红。
林清抬手，示意他直接讲。
情报官走到会议室前方，把数据板接上投影。
维多利亚地图被放大，灰翼控制区被切成三大块，分别用红圈标出。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灰翼雇佣兵在这片地区主要控制三类节点。三个火力发电厂，两个大型矿场，三个大型伐木场。科研院被炸掉以后，他们一定会把剩余产能往这些地方集中。发电厂供能，矿场和伐木场提供原料。这三块区域连起来，就是他们在这里的全部工业血管。”
情报官顿了顿，又切出一块西北方向的蓝色区域。
“但目前有个问题。我们在维多利亚的主要防守方向，还是正规军。他们有一个正规装甲集团，外加三个步兵团，在西北方向和我们形成对峙。正规军和摩登军说到底是一支部队分出来的。他们那边还留着一批老底子。那些蜥蜴战车组成的防线，我们短时间内拿不下来。为了防止强攻出现高伤亡，只能维持对峙。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拿去打灰翼。”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语。
几个步兵排长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把烟摸出来，没点，又塞了回去。
如果只是为了铲掉灰翼的工业触手，就押上整个维多利亚战区的兵力，不现实。
正规军还在西北面蹲着。
要同时保住现有防线，又得让机场和战机维持运转，能调出来的力量会更少。
所以这一仗不能打成全面清剿。
是精准破坏。
占领是其次，先把他们的生产和补给线打断。
林清等声音停住，才重新开口。
“那就不要想着一口吃光。我们打的是节点，不是整个战区。”
他看向情报官。
“这些区域如果拿下来，长期有没有价值？”
情报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清会问这个。
旁边的装甲团指挥官先开口。
“长官，如果能拿下，最好。三个发电厂、两个矿场、三个伐木场，这些补给足够我们在维多利亚长期扎根。煤和电一稳，兵力和装备都能继续扩。”
奥尼尔也开口。
“长官，这些节点如果占下来，后期我们的能源和物资产出会非常稳定。但如果占不住，光毁掉也行。至少能让灰翼停摆两到三周。”
林清点头。
“说到底，现在只是前期。我们面前是一伙正在开发工业机甲的雇佣兵，另一边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正规军。如果连眼下的局面都握不住，再谈长远也没用。”
他转向炮兵指挥官。
“如果让你用火炮毁掉那些区域，最快需要多久？毁掉之后，能不能让步兵在炮火掩护下用最小伤亡拿下来？”
炮兵指挥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伸出两根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在三个发电厂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发电厂最好打。固定目标，标定完一次火力覆盖就废掉。两个矿场需要两轮，一轮炸入口，一轮毁轨道。伐木场最麻烦，地方太大，设备分散，人也散。得让步兵先在外围完成标记，炮兵再按标记区域清点。如果炮兵和步兵配合得好，第一轮炮击就能推进。按我的估计，三到四个小时打掉主要节点，天亮前可以完成占领。”
林清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在灰翼控制区上划了一条线。
“就按这个打。第一轮打发电厂，把灰翼的能源和警报全部打掉。第二步压矿场，不给他们运材料。伐木场留给步兵和装甲连，炮火清完外围后直接推进。”
他看向奥尼尔。
“奥尼尔，你负责协调推进。哪一队先到位置，就先把标记信号打出来。炮兵只认信号。”
奥尼尔立正。
“是，长官。”
林清又看向装甲部队指挥官。
“你们两个的任务很简单，在防线不移动的情况下，尽可能调出更多的部队，后续占领与防守还需要人手。”
装甲部队指挥官点头。
“明白。我会把预备队留在东侧旧公路口。”
“步兵排长。”
几名步兵排长同时抬头。
“你们今晚就干三件事。第一，把伐木场外围哨点标出来。第二，切断发电厂和矿场之间的电话线。第三，看到炮火，就朝有光的地方压。别追太深，占下就停。”
其中一名排长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长官，矿场方向有个旧矿井，里面可能有工人。我们怎么处理？”
“先控制住。不要开枪。矿场里的本地工人能留就留，灰翼的人例外。”
“明白。”
林清转身朝门口走。
他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没回头。
“天亮之前，我要听到第一轮炮声。散会。”
十几个人同时站起。
林清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里面的人声和椅子腿刮地的声音被压成极低的一团。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
银铠守卫站在门边，像一尊等人高的铁铸雕像。
林清从它身边走过去。
“今晚会很吵。”他说。
银铠守卫没说话，只是把大戟往肩上一横，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