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力发电厂北侧,灰翼临时指挥室。
这间指挥室是用旧调度房改的,四面墙上贴着皱巴巴的防区图,窗户只剩一扇还能关严。
屋顶漏水的地方用油布盖着,风一刮就啪啪响。
屋里挤着六七个灰翼玩家,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有人靠在操作台边,有人蹲在门口抽烟。
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成小山,几根没抽完的烟头还冒着青烟。
一个玩家又摸出一根烟,旁边的人伸手按住他。
“行了,这一条烟都不够你半小时抽的,给我们留几根。”
那人甩开手,把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少废话。那帮老混蛋想把我们当弃子,想活命只能跟着会长。”
“研究院那边的兄弟不是说了吗,会长单独吩咐的那个玩家又出现了。”
“卡伦·格连。”
“对,就是他。”
几个人沉默下来。
有人踢了一脚地上的空弹匣。
“都怪那帮老家伙,脑子一抽,拿我们的命当筹码。”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会长要是输了,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烟头被按进烟灰缸,火星子溅出来。
门外有脚步声接近。
一个灰翼玩家刚核对完数据,推开半掩的门。
他还没进来,眼角余光扫到远处天空。
“喂,你们那边放烟花吗?”
他朝走廊外指了指。
几个玩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夜空中,几粒极小的红色光点从云层下面浮起来,排成一条极细的线。
光点越来越大,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火星。
有人摘下耳机。
“什么声音——”
第一枚炮弹落在火力发电厂东侧主变压器上。
爆炸腾起蓝白色电光,像一根被扯断的闪电从地面甩向夜空。
第二枚落在冷却塔旁。
冷却塔被炸开,蒸气和碎铁片一起喷出来,在火光里变成一团滚动的黄色浓烟。
第三枚直接打穿厂房顶部。
锅炉房里的压力管道同时炸开,红色火球从窗户和门洞里涌出来,把厂区地面照得通红。
火光冲天,整片发电厂上空的云层都被烧成了暗红色。
冲击波从爆点向四周狂卷。
发电厂外围那片十几米高的红松林被吹得像草一样弯腰,稍细的树直接折断,树冠被掀进厂区。
值班的灰翼士兵从休息室跑出来,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第四枚炮弹掀进运煤沟。
指挥室的窗户玻璃全被震碎。
爆炸声太大,屋里几个人像被抽掉了听觉。
他们张开嘴互相喊,但没人听清。
桌上的烟灰缸被震得跳起来,烟蒂和灰撒了一地。
有人去抓步枪,有人往桌子下面钻。
一个玩家抬脚把旁边的铁柜踹翻,想挡在门口,下一秒就被气浪从门外推进来,后背撞在墙线上。
他张嘴想骂,嘴里全是灰。
天花板裂开,几块水泥板砸在操作台上。
有人把半截窗帘扯下来遮住脸,被爆炸震得往门口爬。
整个发电厂区像被人从地下点着了,火浪从厂房顶喷出来,把夜空照得像黄昏。
矿场那边。
第一轮炮弹落在堆矿场北角,碎石像雨一样落在铁皮屋顶上。
紧接着又是两枚,打在中转传送带和矿车轨道上。
爆炸把几十米长的轨道从地面掀起,铁轨像被拧成麻花。
木质矿车被炸得粉碎,碎木头带着火从半空落下来。
矿区指挥室设在矿石堆西侧。
墙板很薄,第一声爆炸响时,门框就歪了。
一个灰翼玩家蹿出指挥室,第二枚炮弹已经落在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冲击波把他往前推了一个趔趄。
他撑住墙,没回头,朝矿洞方向跑。
矿井口离指挥室只有十几米,但矿洞很深。
他跳进矿洞,背靠湿冷的岩壁,大口喘气。
通讯器挂在腰带扣上,他一把抓起来,按下通话键。
“我们遭遇炮火袭击,是摩登军!!!”
炮声太响,他只能对着通讯器吼。
“那个玩家!!!他加入到了摩登军,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声。
他用力敲了两下外壳,还是电流声。
他拇指按在通话键上,指节发白。
外面又一阵爆炸,矿洞顶上的灰簌簌落下来。
他往里面缩了缩,耳朵里嗡嗡响。
通讯器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湿泥里。
他盯着那台通讯器,又抓起来,贴到耳边。
“喂……有人吗……这里需要支援……”
没有回答。
只有沙沙声,像风从很深的地底吹出来。
伐木场那边。
炮弹先落在锯木厂南侧。
堆成山的原木被炸开,木头和铁链全砸下来。
火光从木堆里蹿起来,像把整座伐木场放在炭火上烤。
几根龙门吊被炸断,钢架从高处折下来,把地里的木屑和泥土拍起来。
灰翼的巡逻车开到半路,被气浪掀翻在排水沟旁。
有人从车里爬出来,朝树林里跑。
子弹从他们身后追过去,打在树干上,树皮像纸片一样飞起来。
矿洞外面,枪声从远处压过来。
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拿石子砸铁桶。
过了一会儿,扩音器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摩登军优待俘虏。放下武器优待俘虏。重复,放下武器优待俘虏。”
矿洞里的灰翼玩家抬起头。
他看见洞外的火光时明时暗,把几个瘦长的影子投在岩壁上。
影子在动,越来越近。
他从地上爬起来。
广播还在响。
“摩登军优待俘虏。放下武器优待俘虏。重复,放下武器优待俘虏。”
灰翼玩家的手指摸到腰间的枪。
他想到之前那些被抓住的玩家。
那些人被缴光装备,被绑在营地里,被轮番审问,连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都被一件件逼出来。
被敌对玩家控制的土着抓住,比死更难受。
他看着洞外越来越近的人影,突然从矿洞里冲了出去。
他举起枪,朝离他最近的那辆摩登军装甲车扫射。
子弹噼里啪啦打在装甲车外壳上,火星四溅。
流弹在半空划了道弧线,打在车载喇叭上。
喇叭被炸得粉碎,广播瞬间哑了。
车顶的重机枪手在那一瞬间转过枪口。
枪管喷出火舌。
子弹穿过灰翼玩家的胸甲,护甲碎片和血一起飞起来。
他整个人像被从中间拆开,在火光里向后倒去。
身体摔在矿洞口的湿泥里。
火光从他瞳孔里一明一灭,然后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