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区的天空被烧成一种很脏的暗绿色。
灰翼次级机甲群先冲出来,跟着大批入侵者从下水道、旧地铁口和地裂里往外涌。
最前面的几台次级机甲在半分钟里把摩登军设在外围的简易机枪点撕开。
左臂短管机枪扫过去,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掩体的士兵直接倒下去。
右臂伐木臂甩动,把一辆轻型侦察车从侧面拍翻。
正规军的两个前沿班刚想反击,就被从侧翼包上来的翼蜥群冲散。
入侵者没有停,像灰绿色潮水一样往前漫。
它们专挑弹药堆和燃油库打。
几条旧街同时起火,浓烟贴地滚。
正规军设置在旧法院前面的临时炮位最先失去联系。
通讯器里最后传回来的是一阵极尖锐的虫鸣,接着是金属被撕开的声响。
没过多久,那个炮位方向腾起一团火球,半截炮管飞过两栋楼,砸进一间已经烧空的商店。
………………
维克托的原型机从最中间冲出来。
它比身后那些次级机甲高出半截,右臂电锯在火光里像一条会嚎叫的铁虫。
三叉戟火炮开始充能,炮口黄绿色肉膜极快地收缩。
酸液弹如同雨点般飞出,其中一发落在正规军一辆轻型坦克正面。
装甲上窜起极浓的白烟,整面炮盾发黑卷曲。
重机枪手还没抬头,就被炸出来的酸液吞掉。
旁边的弹药箱被点着,连环爆起来。
两台次级机甲跟着它往前压,把步兵往废墟深处赶。
几个灰翼玩家带着炸药包冲上去,目标全是正规军和摩登军的防空车。
有人刚把炸药粘在车尾,一只翼蜥从旁掠过,把那人直接带离地面。
维克托没有管他们。
他继续朝正规军的装甲集结地走。
几个从侧面冲过来试图爆破机甲的士兵,还没靠近三米,就被右臂电锯横着掀飞出去。
尸体砸在路灯杆上,又滚下来。
维克托的机甲从街心走过。
背后血肉核心伸出几根触手,把地上最近的几具尸体卷起来,往核心里面拖。
驾驶舱里,维克托的呼吸很稳。
他看见右侧屏幕已经跳了几次红色警告。
几根从舱缝里伸进来的细长触手正在他左小腿旁边打转。
他伸手抓住一条。
那东西像蛇一样想从他指缝间滑走,他用力一攥,把它从舱壁上扯下来,甩到脚边。
“让这里的一切发生改变吧。”他说。
机甲继续朝北侧推进。
地面在它脚下极轻地往下陷。
所过之处,灰翼次级机甲和入侵者像得到某种许可一样,更加凶猛地朝人类防线扑去。
正规军的防线再往后退,已经快要贴到能源区的边缘。
几名低级军官蹲在战壕里用无线电嘶吼,要求后方再调三辆装甲车上来。
可通往后方的路已经被虫群截断。
两辆装甲车试图从侧街绕行,一辆被炸断履带,一辆被次级机甲用伐木臂砸穿了驾驶室。
车里的弹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引爆,整个街口都亮了起来。
浓烟翻过楼顶,把半边天空都遮住了。
………………
正规军指挥所里,指挥官已经看了两分钟的实时地图。
北线几个哨点在一个一个变红。
旁边的副官从通讯台前转过来。
“长官,防线前四个哨点全丢了。灰翼的次级机甲和虫群混在一起,已经推到我军北侧装甲线。摩登军那边好像也被压了。”
指挥官一拳砸在桌上。
“什么?虫子反攻!连那些灰翼雇佣兵也直接背叛人类了?”
副官把刚收到的临时情报通道记录推过去。
“摩登军那边已经按三号方案启动了机甲防线。现在不是和他们争的时候了。”
指挥官盯着地图看了两秒。
“立刻向上方报告。让北侧装甲部队进入预定防线,把所有能动的都压上去。游隼小队现在还在处理另一项任务,在他们回来之前,必须把虫群挡在城区外。”
“是。”
门外,警报声已经响了。
几架侦察无人机从跑道尽头窜出去,尾焰在夜色里划得极亮。
………………
摩登军地下指挥所。
林清把战况图铺在正中央。
那些红线像血管一样从北城区往外渗。
好些地方还在跳动。
屏幕边缘全是己方单位发来的接敌报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原来是这样。邪神不与他合作,他就干脆把入侵者当成了自己的军队。”
旁边的摩登军军官上前一步。
“长官,接下来怎么做?”
“正规军那边呢?”林清问。
“正规军已经让北侧装甲部队进入预定防线了。我们这边也按三号方案启动了机甲防线,暂时挡住了东北侧。但如果那些虫子再加大数量,光靠我们现有重火力撑不了太久。”
“向上面继续报告,把情报和正规军同步。我们在城西的部队先补到北线去。别让虫群从旧工业带绕进来。”林清说,“托勒密教那边有反应吗?”
军官摇头。
“没有。和之前一样。而且那些入侵者也像在特意避开托勒密教黑区,没往那边去。”
林清看向地图上那片黑色。
整个北线都在动,只有那片黑色一点变化都没有。
………………
北线外围。
一名摩登军重机枪手刚把弹链压进机匣,旁边的副射手就被翼蜥从侧面扑倒。
那东西的爪子扣进副射手肩膀,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只听到喉管被撕开时极短促的一声。
重机枪手一脚把翼蜥踹开,转身扣下扳机。
枪口火光一下一下亮起来。
子弹打在翼蜥群里,几只飞虫直接从半空炸开,黄绿色的浆液溅了一地。
“左边!左边又来了!”旁边有人喊。
重机枪手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枪管已经快红了。
那些翼蜥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一只叠着一只,刚扫下一层,又扑上来一层。
他抱着机枪继续打。
眼前全是乱飞的虫影和雨点一样往下落的碎壳。
再后来,子弹打完了。
他弯腰去摸弹箱,手刚碰到箱扣,一只低等兵虫从前方墙后跃过来,前肢直接刺进他的后背。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砸在滚烫的枪管上。
重机枪终于停了。
旁边的士兵想过来补位。
还没跑到机枪点,又一只兵虫从侧翼撞出来,把他按翻在弹药箱上。
后面的摩登军步兵开始后退。
有人拖着一个受伤的通讯兵往后跑,脚下被虫尸绊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摔进碎砖堆。
“挡不住了!”有人喊。
枪声越来越散,像被虫群一口一口啃断。
………………
林清在指挥所里听见了。
不是从前线传回来的声音。
是整座地下通道都在极轻微地共振。
那不是枪声。
是虫群在敲地面。
“让北线部队往后收一个街区。不要和那些东西在正面拼。”他说。
“是!”一个传令兵跑了出去。
林清重新看向地图。
北城区,红点越来越密。
阿美丽卡的混乱从北城区开始,像一面被推倒的墙,朝所有还活着的阵地压过去。
正规军的装甲车在巷口喷吐火舌,摩登军的重机枪还在几个高点上咬着虫群。
可那些东西还在不断从地底钻出来。
灰翼的次级机甲混在虫群里,把原本还分得清的前线搅得越来越模糊。
士兵们已经分不清前面冲过来的是虫还是人。
他们只听见枪声越来越近,爆炸声越来越密。
天空被地面上的火光照亮,云层像被烧红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