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顶端。
三名托勒密教教徒跪在冰冷的石台上。
风很大，整座黑塔像被城里的火光从下方慢慢烤热。
跪在最前方的那名教徒，暗红纹路从袍角一直延伸到肩背，像用血浸出来的经络。
他双手平放地面，额头触地。
“主，那些外来者已经打起来了。灰翼和他的对手都动了。正规军和摩登军也已经被拖进城里。黑区以西的旧工业带全是火。我们的人没有出手。”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朝地面说话。
头顶，那颗紫色宝石极轻地闪了一下。
红纹教徒没有抬头。
“是。我们明白了。”
他像听见了什么。
身后两名教徒同时把额头压得更低。
“我们不会动。塔下所有人都会留在原地。”
宝石里的光开始变深。
像一层极薄的紫色雾气从里面渗出来，顺着塔尖往云层里飘。
红纹教徒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两行极细的黑色泪痕。
“主说，再乱一点。只有再乱一点，他才能向那位更伟大的存在，提交他的建议。”
他望着下方，再次把额头压到地上。
黑塔顶端重新安静下去。
只有那块宝石还在高台之上散发着微光，像是在不自觉的呼吸。
………………
北线。
维克托的机甲冲在最前面。
机舱里已经跳满了红色警告，能量波动、生物侵蚀、弹药消耗，所有数值像被同时点着。
他不管这些。
“左翼把没用的运输车全部推上去挡路。物资不要了。步兵继续往前压。再快一点。”
频道里回应极短。
他再次推动操纵杆。
次级机甲和虫群跟着他碾过一条条被炸烂的街。
那些灰翼自己留下的补给箱、运兵车、临时掩体，全都被放弃。
维克托只看着能源区方向。
“再快一点。只要物资足够，哪怕这个副本放弃了都无所谓。”他低声说。
机甲右臂电锯从一辆翻倒的油罐车上扯过去，火花溅上旁边矮楼。
他继续朝前碾。
只要拿到能源区里的东西，这个副本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哪怕以后再也不进来，也够了。
………………
摩登军地下指挥所。
林清把刚传上来的情报按在桌面。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极轻地皱起眉。
他大致猜到了。
维克托在赌博。
不是要守住阿美丽卡，也不是要打赢联军。
他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抢下能源区，能搬多少搬多少。
搬完就走。
这个人已经不在乎这个副本后面会怎样了。
“看来是想一把梭哈。”林清看着眼前的地图，心里暗道。
旁边的军官往前一步。
“长官，北线快顶不住了。他们那些次级机甲把运输车都扔在路口当掩体，我们的反坦克组根本过不去。”
林清把通讯器拿起来。
“让所有能撤出来的部队立刻后撤。把北侧外圈让给他们。全部撤到地下工事和城西高地。不要和虫群纠缠。”
“是。”
“所有飞机和火炮部队进入预备状态。等部队撤出的第一时间，就给我覆盖那片区域。不给他们拆能源区的时间。”
“是！”
林清停了一下。
“轰炸前，再让侦察机飞一圈。用最短时间确认灰翼的指挥官到底在哪。我要他的位置。”
………………
正规军也在同一时间察觉了摩登军的动作。
指挥频道里全是撤退指令。
北线部队在虫群压上来之前，开始沿旧公路和地下通道往后收。
正规军指挥官只考虑了几秒。
“摩登军不是溃退。他们要让地方。我们也撤。把装甲排拉回来。让舰炮准备。”
海岸线上，早已列阵的重型舰炮一尊接一尊转过来。
灰白色的炮口在夜色里像一张张睁开的眼睛。
舰载机从甲板上升空。
发动机的声音贴着海面滚出去，把整片海岸都震得发麻。
………………
北城区外。
撤退刚完成第一轮，炮火就来了。
先是舰炮。
接着是摩登军和正规军的陆基重炮。
成片的爆炸从旧工业带一路推过来，把楼都像纸一样一块一块掀掉。
入侵者虫群被炸得整片整片地碎开。
那些低等兵虫在弹坑边缘炸成几截。
翼蜥连飞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气浪拍进废墟。
一轮，两轮，三轮。
火光把阿美丽卡的天空照得像白天。
维克托坐在机舱里。
屏幕上的轰炸区域正在朝他这边靠。
维克托一咬牙，对着通讯器大吼道。
“上面的东西不用管了。接下来打他们两边的指挥所。让后队改打穿插。”
通讯频道里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回过来。
“收到，会长。小队已经做好准备。”
………………
摩登军地下指挥所。
炮火把整个地下空间震得直掉灰。
林清站在战况图前。
一名副官从旁边转过来。
“长官，后方侦察机已经飞了三遍，没有找到灰翼的领头人。”
林清低声说：“到底是为什么。”
那名副官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名通讯兵挤过来。
“长官，三号地铁线出现异常。有大量入侵者正朝我们指挥所方向移动。”
林清猛地抬头。
他把地图重新铺开。
此刻的地图已经实时更新。
除了海岸线和平原附近的正规军和摩登军控制区，阿美丽卡大部分城区已经被代表入侵者的暗色图案覆盖。
只剩下托勒密教控制的黑区，还极安静地耸在地图中央。
林清盯着地图看了一秒。
“我们的后方，除了港口还有什么？”
副官想了想。
“还有一大批堆积在仓库区的新型作战装甲。”
林清一听，立刻明白过来。
维克托已经知道能源区会被火力覆盖，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那里。
他朝地图上的仓库区一指。
“原来如此。是我想复杂了。立刻通知仓库区，让所有能动的士兵做好准备，所有新型装甲全部启动。指挥所后移。这里让给他们。”
“接下来，我们要找一块好地方，和他们打决战。”
林清把通讯器按在桌上。
“等他们冲进仓库区，再开火。不要给他们靠近港口的机会。”
旁边的副官重重点头，转身去传令。
地下通道里的红灯又亮起来。
炮群已经就位。
接下来，就等维克托自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