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重新冲上去时，维克托已经站了起来，机甲的电锯再次转动，胸口血肉核心鼓得发颤，十几根黑色触手沿着驾驶舱外壁乱爬。
三叉戟火炮朝林清轰出一发酸液弹，林清侧身避开，炮弹打在他身后的堤墙上，整片水泥被掀起来。
林清贴地前冲，风刃斩在机甲左膝，维克托后退两步，电锯横扫，把林清逼退。
银铠守卫从左侧插上，大戟卡入机甲右腿关节，机甲顿了一拍。
索罗亚克从空中俯冲，暗影球连续打在驾驶舱外甲，维克托的视野被炸得乱成一片。
“下来！”林清喊。
他从银铠守卫肩上借力跃起，一刀劈在驾驶舱舱盖上，金属和虫壳同时裂开。
维克托在舱内猛推操纵杆，机甲右臂横甩，电锯擦着林清的后背切过去，把他从空中打了下来。
林清落地，还没站稳，维克托已经调转左臂，三叉戟火炮再次充能。
一发酸液弹擦着林清左肩飞过，落在银铠守卫旁边。
银铠守卫正想提戟再上，那发酸液弹在它脚边炸开，黄绿色的液浆像泼水一样浇在它半边身体上。
银铠守卫身形猛地顿住，大戟从手里滑脱，它半跪下去，胸甲和腿甲不断冒出浓烟。
“银铠！”林清想过去。
维克托没给他机会。
机甲右腿抬起，一脚朝林清踩下去。
林清朝侧面翻滚，刀锋反手一撩，切中机甲小腿后侧的触手。
触手断了几根，但维克托已经像疯了一样。
“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啊！”
驾驶舱盖已经碎了，维克托的吼声直接传出来，混着机械摩擦和虫巢低鸣。
他的机甲不再后退，反而朝林清撞过来。
电锯从上劈下，林清横刀架住，火星从他脸侧飞过去。
两人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僵住。
机甲胸口血肉核心突然鼓胀，几根细小的触手朝林清脸上射来。
林清偏头，刀向上一顶，把电锯推开半尺，整个人从机甲腋下钻过去，回身一刀斩在血肉核心边缘。
血肉核心喷出大量黄绿色液体，像被戳破的脓包。
维克托的惨叫声从驾驶舱里传出来。
“呃——！”
他反手一抓，几条触手缠住林清的右臂。
林清没有挣脱，反而用左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银辉追猎者，顶着机甲腹部连开两枪。
子弹打穿虫化装甲，溅出几蓬黑绿色的碎片。
维克托整个人在驾驶舱里剧烈抽搐。
触手松开，林清抽刀，后撤两步，半跪下去。
焚躯的反噬混着失血一起涌上来，他几乎抓不住刀柄。
维克托的尸体倒在海堤上，几道极淡的光从他身上浮起来。
林清半跪在尸体旁，把刀撑在地上。
一柄暗红色的钥匙从维克托胸口上方浮现。
钥匙旁边，是一颗不断变化的机械圆球，只有拳头大，表面像由几百片极小的金属鳞片组成，正极缓慢地开合、翻动，像活物在呼吸。
林清把两样东西抓进手里。
血腥钥匙。
副本核心。
他终于把灰翼这条线按死了。
“接下来，只要解决那个世界级主线就可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海面忽然又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微光，而是一道极细极利的紫光，像从海底射出来一样，直直朝林清的面部冲来。
索罗亚克从他肩上弹起，朝紫光撞去，暗影球没用，它用身体去挡。
紫光穿过暗影球，擦着它的翅膀过去，打进了林清的眼睛。
林清整个身体僵住，他还能看见海堤、火光、灰翼和摩登军的士兵，但耳朵里的声音突然全没了，身体像被从里面锁住。
意识深处，那颗金色锚点猛地亮起来，和钻进来的紫色撞在一起，两股力在他脑子里绞杀。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从内部推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挤进这具身体，代替他。
………………
林清眼前黑了下去，不是晕过去，而是意识被拖进一片极深极暗的地方。
他睁开眼。
四周没有海堤，没有火光，没有尸体，只有无边的黑暗。
然后那股东西进来了。
一大片意识像海一样从头顶压下来，没有声音，却重得能把人直接碾碎。
它冲刷下来的时候，林清整个人像被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片意识太大了，大到他甚至看不见它的边界。
它要淹过来，把林清这具身体里关于“自己”的一切全部冲散。
意识最深处，一根极细的金线从黑暗中亮起来。
它太细了，细得像一碰就会断，可它没有断。
它从“地面”上钻出来，极慢地缠住林清的手腕，又沿着他的手臂往上，像在把他锁在这里。
那根线就是他的自我锚定。
林清的牙齿开始打颤，那股海一样的意识还在往下压，它要把金线压断，把他从“自己”里挤出去。
林清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听着那片意识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说话。
不是语言，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整个星空在低语。
“让我进去。”
林清没有松，金线像被火烧红了一样，勒进他的意识里。
………………
【检测到3379号下属分界事件产生异常。】
【检测中……检测完成。】
【剧情人物产生异常违规作用。】
【开启第号预案。】
【执行中。】
………………
林清看见那片海一样的意识从中间裂开了，不是他劈开的，而是有什么极远、极高的东西，从上往下，从世界之外，从副本之外，按住了它。
那片意识像被关掉源头的水流，忽然断了。
庞大的压力瞬间减小，林清整个人朝下倒去，他跪在“地面”上，那种被碾碎的感觉还没完全散掉，但他能呼吸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原本庞大如同星空般组成的身躯，正被某种不知名的伟力从四面八方朝中间压去。
它还想反抗，几根紫黑色的触须朝外伸，像要把黑暗撕开，但那些动作没有任何意义。
它的身躯开始缩小，从撑满整片意识空间，缩到只有几层楼高，再缩到一团紫色光球，最后变成一颗极小的星星。
那颗星还在挣扎，它在空中转了几圈，想飞走，可它连一厘米都没能移动。
然后它像被从里到外拧灭了一样，轻轻一晃，变成一张白色的面具。
面具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地上。
黑暗中，只有那张面具在发着极淡的光。
【检测到玩家遭受异常影响。】
【检测中。】
【启动37号预案补偿机制。】
那行字从林清眼前闪过。
紧接着，白色面具从“地面”上浮起来，飞到他面前，像在等他伸手。
林清还跪着，他抬了抬手，面具慢慢落进他掌心。
他抓住了。
就在他碰到面具的瞬间，整片黑暗像被从外撕开。
海风、火光、枪声、舰炮，全都回来了。
………………
林清猛地睁开眼，他还在海堤上，银铠守卫半跪在旁边，索罗亚克栽在他膝盖旁，正用一条翅膀撑住身体。
紫雨已经停了，海面上的紫光也彻底暗了。
他低头，白色面具就在他手里。
他的手还很轻地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