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边。
地下管道里黑得只剩下远处几处渗进来的月光，空气里全是湿泥和腐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一个被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贴着管壁向前走，每迈出一步，麻布缝隙里就掉下几只极小的虫子，落在积水里，又飞快爬回他身上。
那东西像没有痛觉，也没有方向，只是沿着管道一直往前。
就在它走到一段稍宽的旧泵房时，面前忽然裂开一道湛蓝色的光幕。
光幕极薄，像一张从半空拉开的嘴。
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麻布人停住了。
它的头极慢地转过去，从那堆破布里露出一只半睁的暗黄色眼睛。
下一秒，麻布下方猛甩出一条极长的节肢，像螳螂的前臂一样劈向人影。
人影没躲。
那节肢从他身体里横切过去。
上半身像被震碎的玻璃一样裂成几十块，数不清的黑虫从里面爆出来，朝四面爬散。
麻布人倒下去，再没起来。
人影站在泵房中间，抬手把沾在肩甲上的虫壳碎片拨掉。
他手臂上有一块极薄的淡蓝色屏幕，上面跳出一段从虚空语转译过来的文字。
“考核任务：击杀卡伦·格连。”
他看完，慢慢放下手臂。
身后的湛蓝光幕正在极轻极慢地熄灭，把最后一点蓝光压进他的轮廓。
他的头颅不像是人的。
更接近某种长着硬鳞的蜥蜴，吻部向前凸起，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在光熄灭的瞬间猛地亮起，红得发烫。
虫子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原处，像在适应这个世界的气味。
“卡伦·格连。”他用一种很干涩的声音念了一遍。
然后他朝管道另一头走去。
………………
林清把日记合上。
那本子是从祭坛旁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上捡来的。
尸体还穿着一件英伦风格的深色长风衣，头上压着顶旧帽，帽檐宽得几乎遮住整张脸，连趴在地上都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林清不知道他生前叫什么，只能从日记里看出，这人以前也在这个地下区域里活动，是个不信祭坛的人。
他把日记收进储物空间，朝祭坛走了两步。
血池还在极轻地晃，里面那些半成形的肢体像还活着，有几只甚至随着林清靠近，慢慢抬起了半截手臂。
林清站定，抽出逐风之刃。
第一刀，风刃切进石柱表面，刮下一大片已经发脆的纹路。
第二刀，他把血焰和风元素一起压进刀身，刀刃瞬间染成青红。
血池中的人形开始抽搐，几个还张着嘴的头颅发出了很轻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声。
第三刀，林清不再留力。
风刃横贯整个祭坛，把石柱从中间整根斩断。
血池像被抽走了支撑，液面飞速下降，一池暗红色在几秒内干涸，里面的残肢和头颅迅速干瘪、发黑，最后全塌成一堆灰白色粉末。
断裂的石柱里滚出一颗红色珠子。
表面温热，像刚从什么活物体内取出来。
银铠守卫上前，将它拿了起来。
林清接过去，收进储物空间。
他从祭坛边退开，把目前能确定的情报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乐园把他强制送进来，明确目标是击杀外神载体。
这个副本站着一边的是祭坛信徒，另一边是帽匠。
前者把人类改造成怪物，后者通过怪物本身的力量造武器，两拨人都在用同一个源头。
林清忽然想起合金弹头5里那个邪神。
那个东西也是不满足只当一个被世界规则压住的boSS，想反过来把世界吞掉。
这里的外神载体，恐怕也是一个路数。
它可能本来只是副本里的背景，现在却想借猎杀夜把自己真正生出来。
林清看了眼那具风衣尸体。
“用这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做底子，再把自己改造出来。”他说，“敌我同源，真够经典。”
索罗亚克从他肩膀飞下去，落到那具尸体旁。
它用爪子拨开尸体手臂边的碎石，从下面拖出一把很旧的武器。
是一把截短过的步枪，枪管前端焊着一柄不宽的斧刃，连接处已经磨得发黑。
索罗亚克把它叼起来，放回林清脚边。
林清弯腰捡起，枪斧入手很沉，枪托和斧柄都被一层暗红色的污渍包着，像在血里泡过又没擦干。
他调出物品面板。
………………
【枪斧·破邪】
品质：紫色
类别：武器（近战/远程）
装备需求：力量30，体质25
基础属性：攻击力55-70，对邪祟类单位额外造成40%伤害。
附加词条：净化斧刃——斧刃命中邪祟、异化或神性污染单位时，附加持续灼烧，持续5秒。
附加词条：破邪弹——枪膛内生成的子弹可短暂压制目标再生能力，持续8秒。
简介：帽匠用截短步枪和斧刃拼成的武器，专门用来对付被祭坛污染的怪物。
………………
林清看完，把枪斧收进储物空间。
他扫了一眼祭坛四周，确认没有别的东西能带走，才朝地下室外走。
台阶很窄，墙壁上的瓦斯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最上面几盏还在跳。
林清踩在石板台阶上，脚步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积水被压开的声音。
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索罗亚克先一步飞上去，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又继续向上。
林清走出地下室，进入上面那栋房子。
屋里很黑，所有窗户都被木板从里面钉死，连门缝都塞着破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浓的兽腥味，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很久。
林清没有立刻往里面走，而是贴着墙边挪到最近的一扇窗户前。
他伸手试了试木板上边缘的钉子，有一块已经松了。
他把木板轻轻卸下来，外面的光没有照进来。
林清取出幽影狙击枪，把望远瞄准镜对准窗口。
只看了一会儿，他就把枪收了回去。
外面全是大雾。
浓得没有方向，也没有参照物。
从瞄准镜里看出去，能看到的最远距离，不过三米左右。
就在这时，一声极响亮的鸦叫从外面传来。
林清转头看向肩上的索罗亚克。
索罗亚克偏了偏头。
鸦叫又响了一次。
这回，林清听见了门外，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