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带着三人拐进一栋半塌的旧楼。
门板早没了,只留下一个朝里张开的黑口。
银铠守卫最后一个进来,把半扇铁皮往门框上压了压,堵住大半个入口。
屋里很潮,满地都是碎砖和旧布。
手持圣辉的那人一坐下,就从腰包里翻出绷带和几小瓶灰白色药粉,先给杠杆枪手处理肩膀上的伤口,又给手斧男人的左臂缠了两圈。
手斧男人靠在一根断柱旁,斧子还握在手里,盯着林清看了几秒。
“您是猎户?”他问。
林清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枪斧·破邪,随手插在旁边的木箱上。
“是。”林清说,“你们三个,为什么会和那种东西打起来,还这么艰难。”
三人脸色变得难看。
还是手斧男人开的口。
“我们是从七号坟场出来巡逻的。第一次正式巡逻,就在雾里撞上了化形生物。开始只是几只散虫,后来虫团越来越多,最后那只人面蜈蚣从雾里立起来,我们想退都退不掉。”
“第一次出勤就遇到这种,你们运气不错。”林清说。
“不是运气。”手斧男人说,“是最近这一片全都乱了。以前化形生物不会靠近坟场外围,现在连巷子里都是。”
林清把枪斧拿起来,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带我去七号坟场。我有事要和你们教官谈。”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您愿意送我们回去?”持圣辉的人问。
“以你们三个现在的样子,走不回去。”林清说。
没有人反驳。
手斧男人撑着断柱站起来,把斧子别回腰间。
“我给您带路。”他说。
林清点头。
“你只负责带路。其他一切敌人归我。”
手斧男人深深吸了口气,朝门口走。
杠杆枪手被圣辉扶起来,枪还挂在背上,子弹已经打空。
银铠守卫把堵门的铁皮重新推开,回到林清身后。
索罗亚克落回林清肩上,朝一个方向极低地叫了一声。
林清看过去,那是蜈蚣尸体所在的方向。
“先走。”林清说。
手斧男人拐进楼后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路没有灯,雾比外面还重,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鞋底擦过湿石板的细响。
林清跟在侧翼,刀已经出鞘。
巷子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人,也不像虫。
银铠守卫往前压了半步,大戟横在腰侧,护住两个伤员。
“往左。”手斧男人说。
林清没问,先一步进了左边的岔口,风元素贴着墙面扫出去。
“这一路,像这样的化形生物多吗。”林清问。
“不多。但最近开始往外冒了。”手斧男人压低声音,“以前它们只在更深的城区活动,这几天连外围都有了。”
林清没再说话。
他听见前面有很轻的嗡嗡声,像几百只苍蝇贴在一起振翅。
“来了。”他说。
一只虫团从雾里滚出来,比之前那些更小,但速度更快。
林清侧身,刀锋横切。
虫团从中间分开,里面的散虫还没落地,就被风刃卷成碎屑。
银铠守卫从左后侧一戟扫过,把两只从墙根钻出的散虫拍死在石板缝里。
索罗亚克低鸣一声,林清立刻横移。
又一只虫团从他刚才的位置飞过,撞在墙上,碎成十几只落进积水。
“别停。”林清说。
手斧男人带着他们继续穿巷。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墙面像被虫液泡过,结着一层暗黄色的硬壳。
又走出三十几步,前面雾里忽然亮起一点极淡的黄色光。
那光晃了一下,像有人举着一盏旧灯在巷子另一头等着。
手斧男人停下。
“是我们的人。”他说。
林清也停住,刀没有收。
那光慢慢靠近,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人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很旧的马灯,脸上蒙着一块深色布,只露出一双很细的眼睛。
“七号坟场,巡逻队,只有你们三个回来?”他问。
手斧男人上前一步。
“是。我们撞上了化形生物,是这位猎户救了我们。”
那人看向林清,又看了眼他腰间的枪斧。
“猎户?”他提着马灯上下仔细打量起林清。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道:“跟我来。”
林清点头,让银铠守卫跟上。
三人跟在后面,悬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一点。
林清跟着提灯人穿过一片倒塌的矮墙,最后停在一扇极旧的大铁门前。
门很高,顶上铸着一排尖齿般的铁刺,门扇上全是锈迹和干涸的黑痕。
提灯人从门边摸出一根铁条,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铁门从里面拉开,一个背着猎枪的守门人走了出来,马灯直接照向林清。
“他是谁。”守门人问。
“猎户。”提灯人说,“救了巡逻队,要先跟教官说一声。”
守门人上下打量林清一眼,又看了眼银铠守卫和索罗亚克。
“跟我来。”他说。
林清跟着守门人穿过铁门。
门后是片极阔的坟场,灰白石碑沿着土路向前排去,有些歪了,有些已经倒在地上。
远处有几间矮石屋,窗口透出很弱的黄光。
土路尽头,一扇半埋在地下的旧木门开了一条缝。
守门人停在木门前。
“下去。教官在下面。”他说。
林清迈下石阶。
石阶很窄,两侧墙壁又潮又冷。
走到底,前面是一扇包着铁皮的矮门。
林清推门进去。
屋里烧着炉火,一个穿双排扣风衣、戴深色礼帽的男人坐在炉边,整张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那人看见林清,慢慢抬起头。
“猎户之中,我并不记得有你这张新面孔。”他说。
林清站在原地。
“我很少和城里的猎户一起行动。你不记得很正常。”他说。
教官没动,帽檐底下的视线像一条极细的线,落在林清脸上。
“很少一起行动。那你的枪斧是从哪来的?”他说。
“上一任留下的。”林清说。
“上一任。”教官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觉得这不够,我现在就可以走。”林清说。
教官看着他,像要从这具身体里看出别的什么。
“你一个人,为什么要查化形生物和外神载体?”他说。
“我有朋友陷进这团雾里了。”林清说,“我要找的人,和这些东西有关。”
教官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慢慢把脸从帽檐下露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