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市场。
雨雾从塌了半边的顶棚里往下漏,棚下到处是碎肉和压烂的布。
一个穿粗布衣的女人瘫在一根斜柱下,下半身已不是腿,而是数百只灰鼠绞成的肉团,从腰一直拖到倒塌的货架旁。
她还在往后退,用两只手撑着地面,身体一下一下朝后蹭。
雾里走出一个影子。
影子很高,踩过满地碎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雨雾从他肩头和手臂上滑开,像沾不住那层黑色外甲。
“你就是这片祭坛的鼠后?”他问。
女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嗬嗬声。
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人,眼珠又小又亮,缩在泛黄的眼白里。
影子歪了歪头。
“你们应该值得回收的价码。”他说。
他抬起右手,指节极长。
手臂挥下去,女人的脑袋像被铁棍扫过,从脖子上爆开。
血和灰色组织溅满身后的货架,鼠群从她尸体里炸开,四散乱窜。
影子没看。
他转身走向市场后面的地道口,半截旧门已经被撞开,里面黑得发潮。
他走进去。
地道尽头有一座很矮的祭坛,石台上缠满老鼠皮和干掉的线。
祭坛上方立着一尊被虫液糊满的小像,五官已经看不清了。
他伸手,把小像从石台上抓下来,指节一收。
小像碎成几块。
“不是这个。”他低声说。
碎片丢进血水里。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身后,那座矮祭坛连同墙壁一点点塌下去,像被抽掉了支撑。
鼠后的尸体还倒在外面的雨雾里。
上百只老鼠从她的下半身里往外爬,爬了没多远,就一只只翻过来,不再动弹。
………………
林清离开七号坟场,沿着一条倾斜的窄道朝北走。
雾比之前更重,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洛根给的那张旧地图,摊开来看。
纸面已经发黄,边角起毛,但上面标注得异常详细。
外围用红圈圈出的地方,连怪物的类型和活动规律都写得清楚。
唯独中央区域只探明了一条通路,像被什么人用刀刻出来的一条线,直直穿过旧城,通到核心。
林清把这条线记下,将地图收回储物空间。
索罗亚克先飞出去一段,又折回来,落在他肩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尖的叫声。
“带路。”林清说。
索罗亚克再次飞起来,朝西侧一条矮巷口掠去。
林清跟着转进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木板和铁皮拼成的旧屋,有些门窗半耷着,有些已经被虫液糊死。
头顶的雾像活物一样从房檐边淌下来,把前面几步的景物都切成碎片。
林清走了一段,发现墙根和屋顶上的阴影不对。
那些阴影会动。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没急着出鞘。
风元素顺着他脚底散开,贴着两边的墙根游了一圈。
那些移动的黑影像被风刮到似的,同时缩回裂口和房梁后。
索罗亚克在雾里又短促地叫了一声,声音从前面传回来,比刚才更急一点。
林清加快脚步,从两根斜倒的电线杆中间穿过去。
银铠守卫侧身跟上,肩甲在杆子上擦了一下,刮下一片已经酥烂的木皮。
房子在河岸上方。
它和周围的旧屋都不一样。
墙是深黑色的,但门框、窗框、二楼边沿全挂着一圈圈赤红色的布条,像用血泡过的麻布绞成长条,从房檐一直垂到地面。
那些布条在雾里纹丝不动,沉得像铁。
林清贴着河堤绕到房子左侧,没有走正门。
河风从下往上吹,又腥又湿。
他翻过一道半塌的石栏,落到窗沿外。
窗子半掩,窗框上糊着一层半透明的虫膜。
林清用刀尖挑开那层膜的一角,朝里看。
屋里一片黑,只有后侧一条门缝里漏出极淡的黄色光。
他回头看了眼银铠守卫。
“你在外面等我。”他说。
银铠守卫停在窗边。
索罗亚克从他肩上飞起来,先一步从窗缝里钻进去。
林清推开窗子,翻身进去。
屋里虫腥味极重。
地板很滑,像踩在一层半干的黏液上。
林清贴着墙根走,没往房子深处去。
索罗亚克在屋里无声地滑了一圈,又飞回他面前,用翅膀扫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朝后门方向去。
林清跟上去。
后门没锁。
门后是一条很窄的露天窄道,直通河岸下方。
石阶上全是虫蜕,新的旧的压在一起。
林清沿着石阶下去。
河堤根部,一道排水管半陷进石壁里,管口很大,像是后来被人从内部掘开的。
索罗亚克从管口钻了进去。
林清弯腰跟进去。
管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空气里全是潮气和某种温热的酸味。
管壁上的虫蜡越来越多,像一层层被烤软后重新凝固的黑油。
又拐了两个弯,前面忽然变宽。
那是一个被彻底改造成繁育场的地下空间。
地面是粘稠的虫卵,一颗挨着一颗。
墙壁被蜂巢状的组织盖住,几条半成形的幼虫从组织里探出来,嘴巴一下一下地张着。
最里面,一座祭坛立在暗红色的水汽里。
虫蜡和肉膜从下往上包住石体,边缘鼓起很多骨刺。
祭坛后方的水潭里,一个半透明的卵立着,比人还高一点。
里面有东西在动。
林清盯着那枚卵,启动洞察之眼。
………………
【???】
等级:?(孵化中)
生命值:4000/4000
能量值:3000/3000
力量:70
体质:80
敏捷:35
智慧:50
魅力:0
被动专长:未醒觉。
技能:未醒觉。
………………
林清把面板扫完。
管道深处有黏响。
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管壁,从外面回来。
林清朝来路看了一眼。
索罗亚克已经飞到管道上方,爪子扣进虫蜡里,红色眼睛盯着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那声音更近了。
林清和索罗亚克立刻向后退,缩进一处向内凹陷的壁缝里。
索罗亚克收拢羽翼,连呼吸都像被按住了。
林清把风元素压到最低,只留一道极细的气流绕在身体外侧,把气味和温度一起挡住。
那东西从管道里挤了出来。
它浑身淡黄色,身体不像是实心,某些部位透着光,能隔着外层看到里面缓慢蠕动的阴影。
它的头部又尖又长,从管道口伸出来时,像一根被人从深处推出来的活锥子。
两根极长的触须从尖头两侧展开,在半空里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像嗅到了什么,慢慢垂向地面,在虫卵上方游走。
它忽然把口器张开,吐出一大堆残肢。
有手臂、半截小腿、几块还带着毛发的头皮,还有一段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内脏。
那些残肢落进祭坛里,立刻被虫蜡和肉膜包住,慢慢拖进柱体内部。
石柱表面的虫形纹路又清晰了一点,像有人用新墨重新描了一遍。
剩下的残肢滑进虫卵堆里,被一颗颗虫卵吸收进去,像海绵碰到水一样缩了下去。
虫卵跳得更快了。
那东西把口器合上,缓缓缩回管道口。
林清取出幽影,枪口从壁缝中伸出,慢慢对准那枚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