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阴影里走出来时,巷子里的教徒已经乱了。
它们看见他的脸,像被什么烫到一样,发出极尖极细的叫声。
几头兽形教徒最先扑上来,爪子在石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林清没等它们合围,刀锋横拉,风刃贴着地面扫出去,把最前面两头从腿根处齐齐斩断。
剩下的半人形教徒朝两边散开,像几条被惊动的蛇。
银铠守卫从右侧压上,大戟斜斩,将一个刚要从墙根钻出的异变体劈成两截。
林清向前推进,刀势极快,没有给它们任何重新聚拢的机会。
血焰贴着他的肩臂往上烧,风刃在窄巷里来回弹跳,割得墙皮和虫蜡簌簌往下落。
不到两分钟,巷子里再没有能站起来的东西。
林清甩掉刀上的黑血,看了一眼尸体。
这些教徒的异变程度各不相同。
有的下半身已经变成虫腹,有的后脑长出一圈灰白的眼睛。
但它们的死状很相似,要么是胸口被贯穿,要么是脑袋被劈开。
虫群教会的东西,似乎只集中在这两处。
他刚把视线移开,那栋房子忽然动了。
墙面上那些灰白色肿包一个接一个裂开,从里面伸出极细极长的肉红色触手。
那些触手贴着地面,朝巷子里的尸堆游去,像闻到血腥味的蛇。
它们卷住尸体的四肢和脖颈,把血水从伤口里往外吸。
林清看着它们,没有往屋里走。
“撞进去。”他说。
银铠守卫把大戟往前一压,身体微沉,像一辆被放开的攻城车,直接朝房子冲去。
它撞在门框上,整扇门和半面墙同时朝里塌进去。
碎砖和虫蜡飞得满街都是。
银铠守卫没停,继续往里撞,一直冲进前厅。
房子里立刻响起无数触手收缩又断裂的声音。
那些原本还在吸食尸体的触手像意识到危险,飞快往屋中缩去。
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被银铠守卫一脚踩住,再用大戟斩断。
林清没进去。
他退到巷子中间,取下幽影狙击枪,架在右肩。
枪口对准那栋房子二楼的破窗。
没过几秒,楼体像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几面墙壁同时向外鼓出。
一团由触手拧成的虫形头部从侧面破墙而出。
那东西很像一条蜈蚣,每一节身体都由几十根触手绞成,头部还裹着一团半透明的孵化卵。
它从楼里挣脱出来,像被剥了壳的软虫一样往旁边逃。
林清扣下扳机。
第一发子弹打在它头侧,把几根触手崩断。
第二发追着那颗卵,把裹在外面的肉膜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发直接钻进去。
卵从触手团的包裹里滑出来,像一袋被戳破的水,朝地面落去。
一个半成形的雏形生物从卵中滚出来。
它怀里抱着一根已经完全被虫蜡覆住的石柱,像抱着最后一根骨头。
林清已经弃枪。
逐风之刃从手中亮起,刀身拉成极细的青红血线。
三连血影锋刃。
第一刀把雏形生物与石柱分开。
第二刀将它整个胸腔斜劈成两截。
第三刀从半空中落下去,把虫形头部和残肢一起斩成几段。
那些触手再没合起来。
虫血和浆液洒了半条巷子。
索罗亚克就在这时从雾里飞回来。
它在空中转了一圈,把从虫形头部里掉出来的混乱骨钉收进公会仓库。
然后落回林清肩上,在他耳边极低地叫了一声。
林清偏过头。
“港区。”他说。
索罗亚克又叫了一声。
林清把刀收好,看了一眼那栋已经不再动的房子。
“带路。”他说。
索罗亚克重新飞起来。
银铠守卫从房前回到他身侧,大戟已经重新握稳。
林清没再回头,跟着索罗亚克朝港区方向走。
雾比刚才更重,像从旧城最深处慢慢灌出来。
地面开始有很薄的水。
不是雨,是从地缝里一点一点渗上来的。
水面上浮着几片灰白色的虫壳,像死鱼的鳞。
越往港区走,那股腥味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烂了许多年,终于被他们赶上。
银铠守卫走在他身后,大戟偶尔点一下水面,怕踩进太深的坑。
林清把风元素放低,贴着水面往前摸。
前面有码头,有几条半沉的船,还有很轻很密的水声,像有无数只细小的口器在水面下张合。
索罗亚克在雾里转过来,朝他低叫。
林清停了一下。
“慢慢绕。”他说。
他们贴着岸边旧仓房的墙根,朝码头另一侧摸过去。
水漫过林清的靴底,又很快退开,像有东西在下面轻轻呼吸。
林清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很暗,只映出一点极淡的红,从港区深处透出来。
那不是灯,是活的。
“这里不止一个。”林清说。
银铠守卫把大戟一横,挡在林清身侧。
索罗亚克在头顶张开翅膀,没入雾里。
………………
港区东面,一座半塌的旧灯塔下,玩偶熊带着其余教徒正朝北边赶。
它突然停住,像被人从胸口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整个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它猛地扯开自己胸口,那层被缝得发黑的皮肉下面,几根白色骨钉已经松了。
原本钉进肉里的钉尾,已经向外退出半截,露出一点极细的血。
“那个渎神者……”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很旧的嘶响。
“他又毁了一座祭坛!”
周围的教徒全都停下来,不敢动。
“放弃那些没用的外围祭坛!”
玩偶熊转过身,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肉缝里乱转,像要从雾里把林清挖出来。
“去港区!保护那口活的!”
教徒们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同时转向。
十几道影子踩着浅水,朝港区方向狂奔。
它们在雾里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脚印,和几具跑得太快、从半人形直接塌成虫形的新尸。
玩偶熊走在最后。
它一边走,一边握拳猛砸自己胸口。
那几根松出来的骨钉被它一寸一寸锤回皮肉里。
每砸一次,它喉咙里就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喘。
“神明啊……请宽恕我……”它低低地念着,“我会完成我的使命。请再等一等。”
黑色血水从它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腕滴进地面的积水里。
它没有停。
它从教徒身后慢慢走过,像一头已经被掏空、却还在朝圣的布偶。
………………
七号坟场,地下石室。
洛根坐在炉火边,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骨针。
针尖没入火中,慢慢烧成暗红。
他身侧,一只小生物从阴影里钻出来,速度极快,像一片贴着墙面游动的黑布。
它停在洛根脚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几声极轻极碎的鸣叫。
洛根把骨针从火里抽回来,针尖上的红慢慢退去。
“你是说,连中央城区那一大批洗礼生物都冲出来了?”他说。
小生物又滚出几个音。
洛根停了一下,像在听。
“难道是那家伙干的?”他说。
他脑海中闪过林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站起身,把骨针插进风衣内衬,走到墙角那台极旧的电话旁。
那是台很老的座机,转盘上包着一层发黑的铜片。
洛根把听筒拿起来,手指伸进转盘,开始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