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跟着索罗亚克走到仓库前。
这栋仓库和外城区的房子不一样。
墙上没有虫蜡，没有肉红色的触手。
代替那些东西的，是一层暗青色的鳞片状组织，从墙根一直覆盖到二楼窗沿。
那些鳞片很薄，湿得像刚从水底捞上来，表面浮着极细的油光。
越往上看，鳞片越稀疏，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蜕了一半壳，又爬回屋子里。
林清没有急着靠近。
他带着银铠守卫从侧面绕到正门前，朝那扇半掩的大门看了一眼。
门板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像一块快要烂掉的木头。
“撞进去。”林清说。
银铠守卫朝前压去，肩甲撞在门上。
整扇门从门框里飞出去，砸进仓库内的浅水里。
水花和碎木一起溅起来。
林清看到仓库里面站满了鱼人。
它们和外面那些虫化教徒不同，身体还保留着人形，但双腿并成一条，脚掌像被压扁的肉蹼。
有的握着三叉戟，有的拿着用贝壳和骨头拼成的斧头。
它们听到门响，同时转过头，嘴里发出极尖锐的叫声。
林清没等它们聚起来，脚下一动，风刃先切过去。
银铠守卫从侧面冲进去，大戟横扫，把最前面的两个鱼人打飞进水里。
索罗亚克贴着仓库屋顶飞进去，几发暗影球砸在鱼人群里。
紫黑色冲击波把最近的一圈鱼人掀起来，摔在墙上和货架间。
林清从正面杀进去。
风刃切开鱼人的胸腹。
幻影从他身体里分出，朝不同方向冲出。
刀锋从幻影身后闪出，像同一时间从三个方向劈进鱼群。
血影锋刃一圈接一圈炸开。
水花、鳞片、三叉戟断片和贝壳斧头飞得满天都是。
鱼人的血不是红的，是一种偏绿的透明液体，落在水里像油一样散开。
林清在鱼群里横穿过去，刀锋所过之处，鱼人一片接一片倒下。
它们没有远距离攻击能力，一旦被近身，就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几声尖叫过后，仓库前厅已经空了。
只剩几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鱼人在水里抽搐。
林清甩掉刀上的血，看向仓库深处。
最里面没有多余的小祭坛，只有一座半人高的大池子。
池子里的水很清，和仓库外面的污水完全不同。
池子中央，一个半裸的女人正仰着头看他。
她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浮在水面上，上半身极白，腰部以下是一条很长的青色鱼尾。
鳞片在水里发亮，像被打磨过的宝石。
她朝林清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像在说救她。
林清抬起银辉追猎者，开启狂暴射击。
子弹像泼水一样朝池子打过去。
第一发子弹还没碰到她，她整个人从水里弹起来。
鱼尾一拍水面，身体朝林清直扑而来。
她离开水面的瞬间，鳞片从身上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肉。
皮肤从白变成紫，又从紫变成发黑的颜色。
整张脸像被抽掉了骨头，朝两侧塌开。
鱼尾的肉也像被煮熟了一样，一块块往下掉。
林清向右闪开，那些脱落的鳞片和腐肉从他身边飞过去，落在地上像一滩滩腐烂的胶质。
银铠守卫从侧面冲上，大戟劈在池子边沿。
整座水池被砸裂，里面的水和鱼人都从裂口里喷出来。
那美人鱼还在挣扎，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一个半人半鱼的肉团。
她朝着林清的方向爬了两步，头发一缕缕掉下来，像死掉的海草。
然后她倒下去，身上的肉全化了，只剩一具细长的灰色骨架。
林清刚想走过去，一条由血管拧成的鞭子从门口甩过来。
他往后一退，鞭子抽在刚才站过的地方，把地面打出几道极深的口子。
林清转头。
那个上半身像熊猫玩偶一样的教徒站在仓库门口。
它比之前更大了，像把整个上半身都撑开了一圈。
“你这个亵渎神明的混蛋……”它的声音从玩偶头里传出来，像有人在湿布下面说话。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活下去。你为什么要来毁掉我们！”
它朝林清冲来。
林清没有回答。
几个教徒从它身后冲出来，把长矛和骨刀投过来。
林清闪身，那些东西擦着他钉进墙里。
焚躯开启。
血焰从肩头腾起。
罪孽形态同时发动。
一股极冷的压迫感铺出去。
那些教徒的动作全停了一下，像被人从后脑按住了脖子。
林清幻影突进。
四道影子同时前冲。
玩偶熊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
下一秒，黑刀亮起。
林清从它身侧切过，刀锋没入玩偶熊腰间。
他没有停，一记横斩拉到底。
玩偶熊的上半身从腰部分开，像被拆开的布偶一样倒向两边。
黑布、棉花和虫卵从断口里滚出来。
林清长刀一甩，把刀锋上的黑血甩进水洼里。
就在这时，玩偶熊胸口那几根骨钉像有意识一样，从皮肉里浮出来，朝外冒着极淡的黑气。
林清立刻抬枪。
左轮两发子弹打过去。
索罗亚克也从半空补了两发暗影球。
黑气被炸开，骨钉却没有碎。
它们浮在半空，慢慢聚到一起，形成一个老人的轮廓。
那老人只有躯干。
下半身像虫茧一样裹着一颗人类头颅。
头颅上没有头发，头顶一片片灰白色的头盖骨连成一串，像某种畸形蝌蚪的脊骨。
他看着林清，嘴没有动，但声音直接传进林清耳中。
“你既不是衣匠，身上也没有他们的线。”
“我明白了。你是来阻碍神的脚步的。”
“就此停手，不要来碍事。”
林清抬起头，看着那团由骨钉和黑气聚成的老人。
“我有时候真讨厌你们这些所谓的教徒。”林清说。
他举起左轮，枪口对准那颗人头中央。
“放心。你口中的邪神载体，跑不掉。”
子弹打出去，穿过那颗人头的眉心。
骨钉从老人轮廓里炸开，黑气向四周一散，又迅速朝一点收缩。
最后全落在地上，变成几截发黑的碎骨。
林清把枪收回。
他转身朝仓库外走。
银铠守卫跟上他，大戟拖过水面。
索罗亚克落回他肩膀。
………………
中央城区，地下教堂深处。
那个被无数头盖骨包着脑袋的东西突然从祈祷中睁开眼。
它像感觉到了什么，整张慈祥的脸开始朝一个固定的方向转去。
“又来了……”它低低地说。
“谁让邪神再一次降下了他的眷属。”
它的身体没有动，但身下的肉管像从墙上松开了一截，慢慢落到地面，像一条刚活过来的长尾。
教徒们全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