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坟场外，雾薄了一些，像被什么从上方慢慢吸走。
五个人沿着旧土路走来，脚步极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扬尘。
领头的人没穿长袍，只着一件深灰短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两根互相交叉的针线，在雾里折出极淡的光。
洛根站在铁门边，等他们走到近前才把门完全推开。
“学员已经清空了。”他说，“现在这里只剩我，和一具负责守夜的尸体傀儡。”
领头的人看他一眼，没说话。
洛根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叠极薄的纸递过去。
“最近所有异常都写在上面了。”他说。
那人接过去翻了两页。
洛根继续说：“大量化形生物在向外移动，至少七个学员遭到袭击。其中一次，我遇到一个自称猎户的人，叫卡伦·格连。他已经离开。”
“还有吗。”领头的人问。
洛根偏了偏头。
“西侧有异常。”他说，“从磁石反应看，很可能是先前记录过的鱼人聚集地，位置在港区西面，离广场不远。”
领头的人把纸折起来收进短外套内袋。
“你留在这里。我们去西侧。”他说。
洛根点头。
五个人重新动起来，沿着旧土路朝西侧走，很快被雾吞掉。
洛根还站在门口，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把铁门重新拉上。
………………
林清坐在空屋里，把恢复药剂的空瓶收回储物空间。
药液已经散开，腰侧和腿上的伤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跳一跳地疼。
他解开左边护臂，把上面几道被鳞片割出的口子重新压了压，又拉紧肩带。
银铠守卫把大戟靠墙放好，从自己面颊里慢慢磨最后半块矿物锭。
索罗亚克在屋梁上蹲了一会儿，又飞下来，把脑袋凑到林清手边。
林清摸了摸它，取出旧地图在膝盖上摊开。
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地图上靠近正西的那条旧巷附近，从这里往东会进旧城腹地。
地图上鱼人区域和他之前走过的港区都已经被标红。
另外三处标记还在，呈一个极标准的十字，把旧城中间包住。
他现在的位置，正好在这个十字的正西边。
地图上从西往东只画了一条最粗的路，那路穿过一片灰白色区域，再经过地图上标着白骨教堂的位置，最后直接插进中央城区。
林清把那条路从头看到尾，又把白骨教堂旁边几行极小的字认了一遍。
“白骨教堂，西入中央，最后一次记录，没有回来。”他低声念。
索罗亚克用嘴轻轻碰了碰地图边角，像在提醒他这条线太直。
林清把它推开一点。
“直走。”他说。
他收起地图，从地上站起来，把枪斧·破邪挂在左腰，又确认了一遍银辉追猎者的位置。
银铠守卫已经把矿物锭磨完，提起大戟站到门边。
林清把门板推开半扇，让外面的雾先流进来一点。
空气中除了旧城常有的霉湿味，还多了一丝极淡的、像被火烧过又捂灭的焦味。
他朝外看了一眼，没见着东西。
索罗亚克先飞出去，在雾里绕着小片区域转，回来用翅膀点了一下林清左肩。
“走。”林清说。
他迈出空屋，带着银铠守卫沿旧货巷朝东移动。
地面不再全是泥，有些地方重新露出旧城的灰石板。
石板间生满发黑的旧苔，踩上去会轻轻下陷。
林清把风元素放开一点，贴着四周建筑慢慢走。
前面很静，像是旧城特意给这条路留出了空档。
他刚走到半堵断墙边，银铠守卫突然朝前一步，盾面横转。
一根细长的黑色尖刺从雾中射来，正正钉在盾面上。
尖刺很硬，入盾两分，还带着极轻的颤音。
林清没动，只把刀从腰侧抽出来。
他看向门外，一头细长的虫形物从雾里爬出来。
它的头被某种蘑菇状的物质整个包住，像被侵蚀了很久，连眼口都看不见，身体还连着几根半断的节肢，爬一步，地面就留下一道暗绿色的痕。
“卡伦·格连。”角落里传来一道声音。
“你的生命，就由我收下。”
林清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个声音不属于旧城，这是灰翼那帮人请来的虚空杀手。
他侧过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角落的雾慢慢散开，一个直立的人形从里面走出来。
它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鳞片，黄绿色，和那头虫形物身上长满的感染物一模一样。
那些鳞片不是甲壳，更像某种活的苔，贴着皮肤一层层往外翻。
它的头很小，像被压扁的穿山甲，吻部向前突着，嘴合得很死。
林清盯着它启动洞察之眼。
没有面板跳出来，一点信息都没有。
他视线往下，那东西喉咙处的几片鳞片正自动张开，一颗极小的暗紫色宝珠从里面浮出来，散着极淡的光。
它朝林清走了一步。
“来。”它说，“用你的命，给我一块虚空的门槛。”
林清握紧刀柄，风元素顺着脚底朝外铺开，把门口的雾都压得往后退了半尺。
银铠守卫最先动。
它提起大戟朝那头被蘑菇包住脑袋的虫形物撞过去，盾面与节肢撞在一起，发出极闷的一声。
虫形物整个身体往上仰，像被掀翻的旧木架，但还没倒下，几根断肢就从身下伸出来，朝银铠守卫腿上缠。
索罗亚克从林清肩头飞起来，在低空朝那东西喷出一发暗影球，紫黑色的冲击把它半边身体打得朝外一扭。
林清没管它，直接朝穿山甲状的人形冲去。
刀锋拖地，溅起几串细小的火星。
他第一刀斜切向对方肋下，那东西没有躲，鳞片像有知觉一样从身体两侧翻起来，层层叠叠挡在刀锋前面。
刀切进去，像切在几十层泡湿的旧皮上，阻得极重，刚没入两分就被鳞片咬住。
穿山甲人突然转身，背后一堆鳞片炸开，像一片黄绿色的苔刀朝林清泼过来。
林清抽刀后仰，脚尖点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朝旁滑出去。
那些鳞片从他面前飞过，打在旧货巷的墙上，像上百片碎铁钉进去。
他刚稳住身形，穿山甲人已经追到，右臂像没有骨头一样甩过来，指尖生出几根黄绿色的骨刺，直插林清脖颈。
林清侧头，骨刺从他耳边擦过。
他反手挥刀，削在对方肩膀上，削下一层鳞片，也带下一小块发黑的皮肉。
穿山甲人像被激怒了，喉咙里那颗暗紫宝珠猛地亮起，整张嘴朝外翻开，喷出一团极细的黄绿色雾气。
林清屏住呼吸，向后退开几步。
那团雾散开的地方，墙根几株黑草瞬间萎缩，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他甩了甩刀，把刀身上粘着的几片鳞抖下去。
焚躯开启，血焰从肩头烧起来，把他半边身子都映成暗红色。
穿山甲人看见血焰，反而把身体压得更低，喉咙里滚出一串极低极沉的声音。
它身后，银铠守卫已经把虫形物撞倒在地，大戟正一下一下往里砸。
索罗亚克从半空折回林清身边，冲着穿山甲人发出警告似的短鸣。
林清抬手抹了把脸，把刀尖重新对准那东西。
雾又开始从四面八方合过来，像要把这整条旧货巷重新埋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