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冲出的一刀被鼹鼠人侧身躲过,刀尖几乎擦着那层黄绿色鳞甲过去。
那东西没有后退,双臂一抖,小臂上的鳞片同时立起,像两排半米长的尖锥。
它反手朝林清砸下,尖锥擦过刀背,发出极尖极密的响声,像是两排牙齿咬在一起。
林清横刀,刀锋贴着尖锥之间的缝隙往里推。
鼹鼠人身子一扭,整条右臂像没有关节一样反折过来,尖锥从下往上撩向林清下巴。
林清后仰,刀柄往外一架。
刀与尖锥撞上,他的脚在湿地上往后滑了半尺。
一人一兽几乎同时收势,又同时前冲。
刀锋和尖锥在雾里不断相撞,叮叮叮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有几十把极细的剑在同时交击。
火光和碎鳞一起往外泼。
林清的呼吸越来越沉,鼹鼠人的身体却像越来越快。
它喉咙里的暗紫宝珠不停闪烁,每一次闪烁,它的尖锥就多一圈黄绿色的光。
林清知道自己不能再拼。
他左脚一踏,身体朝右侧滑出,刀锋从鼹鼠人腰侧斜着切过去。
鼹鼠人没躲,只用腰部那圈鳞片硬吃。
刀锋没入半寸,被鳞片卡住,像陷进了一堆泡饱水的木头。
林清没有硬抽,顺着刀势往下一压,把刀抽出来的同时,反手在它腿上又划一刀。
鼹鼠人被打得退开。
雾里,几头被菌丝包住脑袋的虫子从墙上扑下来。
索罗亚克从林清肩头飞起,两三发暗影球从半空砸下。
那些虫子还没靠近,就被紫黑色的冲击掀飞出去。
一只没死,刚要站起,银铠守卫从林清背后跨出,大戟一下贯进它胸口,再朝外一甩。
林清没回头,他知道自己背后现在算暂时干净。
鼹鼠人又站了起来,身上几处刀痕都在往外流黄绿色的液,但它像根本没受什么影响。
它慢慢弯下腰,把两只前爪按进地里,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活兽。
林清把刀提到身前,刀尖向前,血焰从肩头爬到刀身上。
两边几乎同时动了。
刀与爪、血焰与黄绿色的怪雾,在旧货巷中间猛然撞到一起。
冲击声极响,像把整条巷子里的潮气都震出去一圈。
两人各退几步。
林清虎口发热,鼹鼠人胸前又多了一道血口。
他们盯着对方,谁都没有急着再动。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剑光从右侧雾中飞来。
林清偏头,剑身擦过他眼前,把半截旧货箱钉穿。
他猛地朝右上方看去。
雾里,五道人影正站在一栋旧楼顶上,衣角在风里极轻地动。
“就是他。”其中一人说,“长老看见的血狼。还有旁边那头化形生物。”
另外四人像收到什么命令,同时从楼顶跃下。
三个人朝林清围来,两个人扑向鼹鼠人。
林清没退,只把刀压低。
最先过来的人还在半空,刺剑已经朝林清胸口递出。
林清侧身,刀锋贴着剑身往上一带,把第一剑挑开。
第二个人从左侧落地,短刀横扫他腰际。
林清抬腿,膝盖撞在对方小臂上,借力向后滑开一步。
第三人从正面到了,长靴踏地,刺剑直取林清眼睛。
林清偏头,剑尖从他耳边擦过。
他刀柄反砸,撞在第三人的手腕上。
那人手一颤,刺剑脱力,被林清一刀逼退。
三人很快重新围好,像排练过。
左刀右剑,正面还压着第三把。
林清在三人之间连续变向,风元素始终贴在他身侧。
刀和剑碰在一起,火星像被风卷着往外泼。
索罗亚克在楼边飞,几次想下来帮林清,都被对面一把短刀逼回半空。
银铠守卫从雾里撞出,大戟朝左侧那人猛劈过去。
那人用剑格住,身体后滑,被银铠守卫压向墙边。
林清趁这空档往右突,幻影拉开两道。
一人追错影子,林清本体已经绕到他身后。
黑刀亮起。
刀锋从后腰切入,把皮甲和血肉一起切开。
那人朝前扑倒,刺剑飞出去,插进旁边一截烂木里。
林清没有停,转身迎向第二个。
那人短刀已经从右上方劈下来。
林清用刀背一撞,短刀弹开,他侧身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那人撞在墙上,砖灰簌簌往下掉。
第三人还想朝林清身后绕。
银铠守卫从旁冲上,大戟横扫,把他逼回三人阵型。
林清和追猎队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刀剑和铁甲的声音在雾里起落。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鼹鼠人已经把一个追猎者按在地上。
它的尖锥从前胸贯进去,黄绿色液体顺着骨刺往下滴。
第二个追猎者朝它侧面冲去,刺剑划开它背部的鳞片。
鼹鼠人发出极低的吼声,身体猛地甩动,把背上的人掀飞。
林清目光扫过去,没有过去插手。
他也被剩下两个追猎者缠着。
一个用刺剑封上三路,一个用短刀从下盘过来。
林清刀势一变,从左侧拉开,让刺剑先过,再反手一刀划中短刀那人的大腿。
那人单膝跪下,还想反击。
林清刀柄砸中他后脑,人趴进泥水里。
刺剑那人见势不对,忽然朝后跳开。
他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白包。
林清看见那东西,立刻让银铠守卫后撤。
白包砸在地上,像摔碎一颗蛋。
无数条极细的白线从里面炸出来,朝四面八方疯长。
那些线缠住尸体、石块、断剑,甚至把倒在地上的追猎者也裹起来,朝空中拖去。
鼹鼠人刚往前一步,也被白线缠住左腿。
它一爪扫断,但更多线已经卷上它的小臂。
林清不再管追猎队的人。
他朝巷子另一侧冲,索罗亚克从半空落下,甩出一串暗影球。
那些白线被炸开几道口子,又飞快合上。
银铠守卫用盾面顶开几团扑来的线,大戟往地上插了一下,借力挡在林清和线潮之间。
林清回头看了一眼。
白线已经把追猎队的人全带了起来,正卷上屋顶,像一群被风吹散的绷带。
鼹鼠人还被缠住半身,暗紫宝珠亮极了一瞬,周围几团白线全被震断。
它抬起头,正好和林清的视线对在一起。
林清没有等它。
“走。”他说。
他领着银铠守卫和索罗亚克朝白骨教堂方向急撤。
身后,鼹鼠人发出极低的嘶声,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不甘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