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沿著舊貨巷邊緣退進霧里,身後的追獵隊和那名殺手都沒有再追上來。
他拐進一條被舊牆夾住的小道,直到那些白線和吼聲都听不見了,才放慢腳步。
他想起對方渾身那些黃綠色鱗片,還有那句“你的生命由我收下”。
灰翼只付了定金,董事會就完了。
殺手組織還願意派人來,估計也只是想從他這條線上再刮點油水。
林清沒再多想,按著記憶里的地圖,朝北拐進一條偏巷。
白骨教堂的方向,空氣正在慢慢變冷。
那種冷和霧、和水都無關,像有什麼極老極淨的東西在遠處鋪開,讓路上所有雜味都淡了下去。
兩邊的舊屋越來越低,像在給那棟建築讓路。
地面上開始出現灰白色的細塵,像磨得很舊的骨粉。
林清把風元素壓到腳邊,不再朝四周放。
前面已經沒有蟲叫,沒有魚腥,連霧都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輕的、像從地下升上來的涼意。
巷子盡頭,他看見了教堂一角,白得發灰,像被骨粉裹了一層又一層。
幾根人的肋骨從牆里伸出來,像在朝某個方向指著。
林清沒再往前,只把刀柄又握緊了些。
索羅亞克也安靜下來,連翅膀都不再扇,只把身體低低伏在他肩上。
林清吸了口氣,繼續朝教堂走,他的影子拖在骨灰一樣的地面上,被霧光拉得很長。
地下教堂里,白骨神父從祭台邊慢慢站起來。
他頭頂那串灰白頭蓋骨輕輕晃了一下,像有什麼從里面醒過來。
玩偶熊和剝皮人還跪在下面,其他鎮民也伏著不動。
“他往白骨教堂去了。”白骨神父說。
玩偶熊抬頭,右眼窩里那張哀嚎的人臉朝外鼓了鼓。
“我去把他拖回來。”他說。
白骨神父搖頭。
“不用。我去。”
玩偶熊猛地站起來,胸口幾根骨釘被肌肉擠得往外退出半寸。
“你走了,這里的東西誰壓得住?”他說。
“壓不壓得住,神都不怪你們。”白骨神父說。
他走到祭台後,把一只極舊的銅盒慢慢打開。
里面只剩幾塊干裂的骨片。
他取出其中一塊,用拇指抹去上面的灰,放進嘴里,像吞咽一口極苦的藥。
剝皮人從地上仰起頭,眼里那點光極快地閃了一下。
“他已經到門口了。”剝皮人說。
“我知道。”白骨神父說。
“你們從西邊繞出去,把核心交給神,別讓城里的髒東西追上。”他說。
“那你呢。”玩偶熊問。
“我在教堂等他。”白骨神父說。
他轉過身,灰白色舊袍像在極輕地往下掉粉。
“我要是不去,他還會追你們。他每走一步,都離中央城區更近。”他說。
玩偶熊沒再說話。
白骨神父從祭台旁邊的壁龕里取出一盞極小的骨燈。
燈里沒有油,只有一點點發白的火,像從他身體里分出去的一口氣。
他捧著燈,朝教堂後門走。
玩偶熊和剝皮人跟了出去,剩下幾個鎮民還跪在原地,像幾具剛死不久的舊像。
教堂里的燭火暗下去一層,只剩幾盞還在牆上極輕地跳。
…….…………
林清站在白骨教堂門口。
那扇舊門已經自己開了一道縫。
里面沒有風,也沒有人。
兩側牆壁上,幾盞骨燈自己亮了起來,火苗極白,燒得沒有聲音。
林清邁進去,鞋底在灰白色石地上留下極淺的痕。
講台在正前方,很高,像舊時代神官用來布道的地方。
講台後面坐著一個老人。
他整個人都像被風干了,皮膚緊貼著骨頭,眼楮半閉,穿一件灰到發白的舊袍。
幾根極細的骨管從講台下方伸出,插在他後頸和腕上,像在維持他最後一口氣。
林清盯著他,啟動洞察之眼。
……………………
【白骨妖蛆】
等級︰b
生命值︰/
能量值︰4600/6000
力量︰130
體質︰148
敏捷︰35
智慧︰50
魅力︰12
被動專長︰白骨妖軀——物理傷害減免35%,對穿刺類傷害額外減免20%。
被動專長︰干枯再生——周圍存在白骨或尸骸時,每10秒恢復200點生命值。
被動專長︰神性載體——體內寄宿著外神的一小部分,可以調動教堂內殘存神性。
技能︰骨燈引導——控制教堂內所有骨燈與骨灰,形成臨時性攻防結構。
技能︰白蠟之牆——消耗生命,生成一層半透明蠟質屏障,格擋遠程攻擊。
技能︰尸語——喚醒教堂下方部分信徒殘骸。
技能︰???
………………
林清把面板看完。
血很厚,但不是不可殺。
老人已經損失了太多,現在只剩一萬二。
真正麻煩的是他的體質和那層蠟牆。
林清沒有急著動手,他讓風元素貼地散開,把整座教堂先摸了一圈。
老人身後的那面牆上,有塊地方空得極干淨,像原本該放著什麼,後來被人整個搬走了。
老人似乎知道林清在看哪里。
“別找了,孩子。”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從灰里漏出來,“神明要的糧食,我已經交上去了。你在這里什麼都找不到。”
林清沒接話,拔出銀輝追獵者,槍口對準老人。
老人沒有躲,只把眼楮睜開一點,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瞳仁。
“你連一句禱告都不願意听?”他說。
林清扣下扳機。
槍聲在教堂里極響,像把整片灰白都震得跳了一下。
子彈飛到老人面前半米處,停住了。
一層極薄的白色流體從空氣里滲出來,像幾塊被加熱的膠,擋在子彈前方。
子彈嵌進那層白蠟里,再沒往前。
老人嘆了口氣。
“年輕的孩子,總是這樣。”他說。
林清沒再開槍。
他看見那層白蠟正沿著牆壁和講台慢慢擴散,像要把老人整個裹進去。
索羅亞克在他肩頭張開翅膀,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警告。
林清把槍收回,刀已滑進掌心。
骨燈的火苗同時朝老人方向彎下,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你真要在這里殺我?”老人問。
林清沒有回答,只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每走出一步,腳邊的灰白色骨粉就散開一點,像被他的風元素輕輕推開。
銀鎧守衛也進來了,盾和大戟都頂在前面。
老人笑了一聲,很輕,像從骨頭里漏出來的氣。
“那就在這里吧。”他說。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骨燈全朝他掌心聚來,像幾十只很小的白蛾。
林清刀已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