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跨进教堂时,白骨神父仍坐在讲台后,灰袍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截被供了太久的旧木雕。
他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朝林清看过来。
“你终于来了。”他说。
林清脚下风元素卷起,整个人朝讲台冲去,刀锋从右侧斜切老人的颈侧。
白骨神父没有躲。
刀锋在离他半尺时撞进一层极薄的白蜡。
那白蜡黏得极重,林清的刀像插进一潭冷胶。
他刚要抽刀,更多白蜡从讲台缝隙里淌出来,顺着刀身往上爬。
“你太急了。”白骨神父说。
林清猛地一扭刀身,血焰从刀上蹿起,把那些白蜡烤得炸开。
他借力后撤,落在讲台前五步外。
银铠守卫已经跟进来,大戟往地面一插,盾面朝前。
索罗亚克在低空盘旋,红色眼睛在骨灯间极亮。
“我动不了了。”白骨神父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真的已经没了力气。
“这具身体太老了。你要杀我,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林清没动,只朝银铠守卫偏了下头。
银铠守卫踏步上前,大戟直刺。
白骨神父的左臂从袍袖里滑出来,皮肤干裂,五根手指猛地张开。
手臂从手肘处直接断开,断口没有一点血,只有一截极白的骨头弹出来。
那骨头在半空变形,像被抽成了一条没有皮的蛇,一下缠住银铠守卫的大戟。
银铠守卫往回一拽,蛇骨被拉得极长,却没断。
白骨神父上半身向前一倾,右腿也从袍下断开。
整条腿骨像融化了一样往下淌,落到地面后立起来,变成又一条更细更长的骨蛇。
“我最讨厌别人拆我的教堂。”白骨神父说。
两条骨蛇同时扑向林清。
林清侧身,刀锋迎上第一条蛇头。
刀和骨撞击的声音极脆,像敲碎了一把风干的锁。
那条蛇弹开,又贴着墙面折回来。
第二条蛇从他背后攻来,被银铠守卫用盾撞开。
林清借势从两条蛇之间穿过去,刀尖再次指向老人。
白骨神父的身体已经和讲台连成一片。
他的双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讲台下面涌出来的大片白色骨液。
那些骨液像活物一样顺着地面铺开,把老人的身体托起来。
他的左臂也没了,右臂却还在,枯瘦得只剩骨头。
“你以为我动不了。”白骨神父说。
林清砍向他胸口。
刀锋没入那片骨液,像砍进了一团刚磨好的湿石膏。
刀才进去,骨液就往回卷,把刀身锁在老人体表。
血焰从刀柄一路烧到刀尖,把骨液烧得发黑,逼它松开。
林清抽刀后跳,几块已经炭化的骨片从衣服上掉下来。
“你这把刀,很麻烦。”白骨神父说。
老人身后的墙壁在动,十几根人骨从墙里拔出来,像被那两条骨蛇叫醒。
它们不朝林清来,反而朝老人爬去。
一根根骨头拼进他身体里,把缺失的手臂和双腿重新填上。
白骨神父从讲台边站起来了。
那具身体已经不像人,像一具被无数白骨撑起来的旧尸。
他迈了一步,脚下全是骨灰和碎蜡,像踩在极深的雪里。
“我们重新打。”他说。
林清没等白骨神父站稳,压刀前冲,刀身贴地带起一条青红色的风刃。
白骨神父抬起右臂,整条手臂的骨头从皮肤下翻出来,像一截被抽出来的白藤,迎着风刃抽去。
刀气与骨臂在半空相撞,迸出尖锐刺耳的鸣响。
林清手腕一抖,刀势从斜斩变成上挑,把那条骨臂震开。
他踏步突进,刀尖直取老人心口。
白骨神父胸口裂开,一根极细的骨刺从里面射出,正对林清左眼。
林清偏头,骨刺从他额角擦过,划出一道很浅的口子。
他反而把身体压得更低,刀锋从老人左肋切进去。
刀刚没入半寸,里面像有活物咬住了刀身。
林清抽刀,带出一串灰白色的骨浆。
老人闷哼一声,身体朝旁边一倾。
他用那只新拼出来的左腿撑住地面,右腿却突然像蛇一样甩起。
脚踝以下的骨头全散成七八根白刺,朝林清下盘打去。
林清向上一跃,在讲台边借力翻过,落在老人侧面。
银铠守卫从后方赶到,大戟直劈老人的那条蛇形右腿。
老人一甩腿,骨刺和大戟绞在一起,溅得火星乱飞。
索罗亚克从半空俯冲,两发暗影球打在老人肩头。
白蜡从老人背后涌出,把暗影球挡掉,自己也裂开几道口子。
“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白骨神父说。
林清没有回他,看准老人左腿刚撑住地面那一瞬。
风元素在脚下炸开,整个人闪到他身后。
黑刀亮起,刀锋横切老人后颈。
白骨神父后脑的骨头突然翻开,像一朵极小的白花,把刀锋夹住。
林清刀身往里一沉,血焰沿着刀锋灌进去。
那朵骨花被烧得发黑,松了开来。
刀锋终于切进老人后颈。
白骨神父发出一声极哑的哀叫,像整座教堂都跟着尖了一下。
他朝前扑去,半截脖子上的骨头都像被抽软了一样,身体跌在讲台边。
林清追上去,刀锋下压,朝他的头颅斩落。
老人就地一滚,地上骨灰扬起,化作一团灰白色烟尘。
等林清一刀劈开烟尘,老人已经站到讲台另一头。
他后颈裂着,左肋破着,胸口一条刀口里正往外漏灰白色的浆液。
可他还站着,像一具打不散的旧尸。
“你最好快一点。”白骨神父说,“再拖下去,我的孩子们就真的把东西送走了。”
林清提刀冲过讲台,刀光连成三道,把老人逼得不断后退。
墙上的骨灯一盏盏亮起来,朝林清射去一团团白火。
林清用刀背拍开两团,第三团被索罗亚克从空中截掉。
银铠守卫从侧面压住一条重新成形的骨蛇,用盾将它按在地上,再一戟钉穿。
林清逼到老人面前,却没有再出刀。
他盯着白骨神父,发现老人的动作已经比刚才慢了不止半拍。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从身体里拖出更多骨粉。
心中清楚,不能放任时间继续消耗,必须在此刻了结对手。
林清知道,时候到了。
他握紧刀柄,黑刀血焰全数燃起。
斩灭发动。
刀光极亮,像把他自己的身体也一并抽空。
刀锋从白骨神父头顶直切而下,穿过灰袍、骨片、白蜡,像切开一具早就该散架的旧尸。
老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身体从正中间裂成两半,朝两侧倒去,所有骨灯同时熄灭。
一柄极淡的钥匙从白骨神父尸体上方浮出来。
林清伸手抓住,收进公会仓库。
索罗亚克从半空落回他肩上,银铠守卫从墙边退回来。
林清转身,朝教堂更深处那面被搬空的墙走去。
墙后是一道窄口,边缘留着几道极细的抓痕,像有人把什么极重的东西从那里拖出去过。
林清往那道窄口走。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飞起来,先一步钻进去,又折出来,翅膀朝他左肩一点。
林清带着银铠守卫跟进去。
………………
旧城西边,玩偶熊抱着铜盒,正带人沿着雾里的低地朝前跑。
他忽然停住,整个人像被什么从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一根白骨钉从他心口崩出来,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剥皮人从旁边抬起头。
“神父没了。”他说。
玩偶熊低头看着那截断掉的骨钉,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他抓紧怀里的铜盒,继续朝西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