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白骨教堂后的窄口出来，雾已经变了方向，不再往城里灌，而是朝旧城中心慢慢倒流。
索罗亚克飞回来，落在他肩上，喉咙里压着极低的一声。
林清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那面墙正在极慢地往下塌，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
他转回来，沿着墙外那条被雾浸透的小路往前走，地上有几个极新的脚印，一个重，一个浅，像玩偶熊和剥皮人刚跑过去。
林清朝索罗亚克偏了下头。
索罗亚克重新飞起，贴着雾层往前滑。
银铠守卫落后两步，盾和大戟都没收。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旧屋全塌成了半截，黑土从裂开的地面翻上来，混着细碎的骨片。
林清把风元素放低，贴着地面往前扫。
周围没有活物，只有很远的雾里偶尔传来一点像皮肉被拖过石头的声响。
他继续往前，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一段倒下的旧门板前，林清看见门板边缘有几道极新的爪痕。
那爪痕很宽，像玩偶熊的手套金属边刮出来的。
他伸手在爪痕上碰了一下，指腹沾上一点极淡的血水。
那血还没干。
索罗亚克从前面折回来，落在他小臂上，用嘴碰了碰他。
林清抬起头，看见雾层正前方的黑土路上多了一串更乱的脚印，还有几块从玩偶熊身上掉下来的灰布。
“不远了。”他说。
他带着银铠守卫继续向前，没再查看别的痕迹。
………………
中央城区，最深处没有风，也没有雾，只有一片被压实的灰白色地面。
玩偶熊跪在地上，怀里捧着那只铜盒，动作极轻，像怕把怀里的东西惊动。
一个穿女仆装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铜盒，转身回到旁边一张极宽的旧床前。
床上半躺着一个女人，手搭在腹部，一下一下极轻地抚着。
女仆打开铜盒，从里面取出一颗结晶。
那东西不是石头，是一张被透明硬壳裹住的脸，嘴巴还在动。
女仆把脸状结晶送到床上女人嘴边，女人没有张口。
女仆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那东西一颗一颗塞进去。
女人的喉咙动一下，又动一下，眼睛还是空的，只望着自己高得像被塞进了一头牛的肚子。
铜盒见底之后，地下传来一声极沉极沉的心跳。
女人像被电过一样轻轻抖了一下，嘴唇终于动了。
“宝宝……妈妈在……宝宝想出来，是不是？等着妈妈……妈妈这就来。”
她撑着床想站起来，刚离地一点又跌回去。
床底忽然伸出十几条灰白色手臂，托住她的背、腿、腰，把她整个人往更深的门里抬。
女仆跟在旁边，玩偶熊想上去，被女仆抬手拦住。
门里是一间更亮的房间，几十个普通女人并排躺着，全都闭着眼，肚子高高鼓起。
最里面，一团巨大的肉瘤从墙壁和地面之间长出来，没有头，只有一道裂口，里面全是尖牙。
肉瘤忽然动了，几十条触手射出去，刺进每个女人的肚脐和腿间。
最先被刺穿肚子的女人像被抽干了水，皮肉迅速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具干尸陷进床里。
更多的干尸被扫到地上，活着的女人全都大张着嘴，里面慢慢伸出海葵一样的触手。
玩偶熊还跪在门外，他望着那扇门，喉咙里滚出一句极低的话。
“神父大人……即将降世。真希望你能亲眼看着。”
………………
地下管道里，虚空杀手正挥爪撕烂一头贴墙爬来的无意识残躯。
他像没看见周围还有几头，继续一爪一个，把那些虫人拍成碎块。
他喘得极重，右臂垂在身侧，上面黄绿色的鳞片已经掀开几片，露出底下极细的金属线。
他看着手臂上那台极小的机器，忽然想起族中族长说过的话：没到绝境，别动它。动一次，扣一次。
虚空杀手握紧拳，又慢慢松开。
他抬起左手，刺进右臂鳞片里，抓住那块金属，猛地一按。
几道电流从肉里窜出来，整条右臂上的鳞片全数炸开。
那根手臂像被扯断一样开始拉长，骨肉和血管全融成一条活物，从肩膀处滑下来。
那东西像条没有眼睛的蛇，没有头，只在正中间裂开一道极宽的口子。
那口子里伸出几十根细长的花状触丝，在空气中慢慢转动。
最后那些触丝全朝着一个方向，极轻地一抖。
虚空杀手朝那个方向转过头。
那条活体蛇从他肩上滑出去，钻进雾里。
他自己也跟了上去。
………………
林清已经追到一段黑色旧墙下。
索罗亚克忽然从前方折回，落在他手臂上，用嘴碰了碰他。
林清站住。
前边雾里，有东西正从墙后走出来。
那东西像条没有眼睛的蛇，只剩一道裂开的口子在空气里嗅探。
林清把刀从腰后抽出来。
那东西停了一下，裂口慢慢朝向他。
雾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虚空杀手从黑墙后走出，右臂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肩口一片焦黑的疤痕。
“卡伦·格连。”他说。
“你的命，我自己来取。”
林清看着他。
“你对我还真是死缠烂打啊。”他说。
索罗亚克慢慢落到他肩上，浑身羽毛乍起。
林清把刀尖朝下，风元素顺刀身压到地面，把脚边的黑土吹开一层。
银铠守卫已经上前，盾和大戟都对着墙后的方向。
索罗亚克在林清头顶绕了半圈，朝那条活蛇发出警告似的短鸣。
虚空杀手低着头，用左手按住右肩的焦黑处，像要把里面还在跳的东西压下去。
那条活蛇在前边半空中盘起身子，裂口慢慢张开，像在等林清先动。
林清没动。
这东西不是神父，不是教徒，也不是旧城里的化形怪。
它从虚空来，只认他一个。
墙后，黑土下又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有更多人正从中央城区往外赶。
林清没回头，只把刀重新握稳。
他朝前跨出一步。
那条活蛇同时扑来。
林清一刀横切，刀锋撞在蛇身上，像砍进一层又滑又韧的鳞皮。
那东西没有退，反而顺着刀身往林清手腕缠来。
林清猛地一甩刀，把蛇身震开半尺。
索罗亚克从上方连发两发暗影球，打在蛇腹，蛇身朝下一弓，又立刻弹起。
银铠守卫从侧面砸来一戟，把蛇头整个压向地面。
林清没有追蛇，他看向虚空杀手。
虚空杀手还是低着头，像在数右肩里面的心跳。
几秒后，他慢慢抬起头，左手从肩口移开。
“开始吧。”他说。
林清刀尖一挑，把脚下一块黑土踢向他。
虚空杀手侧头避开。
两人同时朝对方冲去，刀与爪在雾中相撞，震得旧墙上的黑灰往下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