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在中央城區外沿停住。
前面的路被霧氣和黑土壓成一條灰白色的窄道,像被什麼力量從舊城里硬生生踩出來的一樣。
索羅亞克飛得極低,紅色眼楮盯著路盡頭那扇半開的門,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翅膀在半空繃緊。
銀鎧守衛落後林清兩步,盾面已經放下來,遮住半邊身子,大戟斜拖在身後,戟尖在地上劃出淺痕。
舊城的風從兩側塌樓間穿過來,帶著鐵�蚸M腐肉混在一起的氣味。
路中央還留著幾道刀痕,從磚縫里延伸出去,沒入前方霧氣的深處。
林清把呼吸壓穩,手指在刀柄上重新調了握距,刀尖向下,風元素貼著地面卷起來,將浮灰推開。
從一棟塌掉的舊樓後,一道熟悉的身影轉了出來。
玩偶熊。
它胸腹處的破口還在,被灰黑色肉線重新縫合,填充物從縫隙里擠出來。
剝皮人跟在玩偶熊身側,身體爛得不成樣子,左臂齊肩而斷,斷口上還掛著幾根會動的肉線。
這兩具東西本該死了。
它們腳下沒有影子。
黑土在它們腳底像被吸住一樣往下陷,每一腳都帶出細碎的拉扯聲。
現在它們重新站在路中間,動作比先前更快,也更不像活物。
玩偶熊張開雙臂,把整條路擋住,灰白色填充物從肩頭和肘部的破口里往外翻涌。
剝皮人俯下身子,用僅剩的那只手摳住地面,指節一節一節地陷進黑土里,像一頭準備撲出來的爬行物。
林清把刀一緊,風元素從腳邊卷起來。
身形先動,刀鋒貼地,青紅色的風刃從舊路上掃過去。
剝皮人朝旁邊一滾,風刃削掉它半只耳朵和一塊頭皮,它像沒感覺,反而把自己甩向林清。
林清直沖玩偶熊,刀在接近的瞬間上挑。
玩偶熊左臂裹著破布和灰白色填充物,像一堵爛牆掃下來。
林清側步,刀鋒切入它左臂,絞進去。
刀口處傳來的阻力比上次更硬,刀身沒到三分之一就被肉線纏住,風壓從刀背兩側漏出去,帶出幾縷灰黑色的碎屑。
玩偶熊不喊不叫,另一只拳頭從上方砸下。
刀身從它左臂里拔出來,林清一轉刀,擋住那一拳,右肩往下沉了半寸,腳下黑土裂開一片。
剝皮人從側後方撲到,僅剩的手抓向林清小腿。
林清抬腳,皮靴和剝皮人伸來的手撞在一起,三根手指直接折斷。
剝皮人尖笑一聲,整個身體朝林清腿上纏。
索羅亞克從半空打下兩發暗影球,砸在剝皮人後背,炸開兩團紫黑色的能量,把它半面身子壓進地里。
它身體向下一塌,又撐起來,繼續抱向林清。
銀鎧守衛沖過來,大戟橫掃,把剝皮人從林清腿邊打飛。
它滾出幾米,斷臂在地上拖出一長條灰白色粘液,整個人形撞碎了一截低矮的殘牆。
玩偶熊把林清撞進旁邊的舊牆里,整面牆朝里凹進去。
林清肩背撞在牆面上,幾塊碎磚從腦後落下,右肋傳來一聲極細的骨裂響。
他反手一刀,插進玩偶熊右肋,刀陷進一團爛木和舊絮,卡得極深。
玩偶熊用胸口頂住林清,不讓他抽刀。
“你還可以更用力。”它說,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像破布袋被撐開時發出的磨擦。
林清抬起膝蓋,撞在玩偶熊下身,玩偶熊全身一沉,雙臂仍死死壓著林清。
林清握刀的手灌入風元素,血焰在刀身上爆開。
暗紅色的光從刀身中段向外翻涌,沿著刃口一路燒進玩偶熊胸腹之間。
玩偶熊胸口被燒開,填充物全變成灰黑色的火星往外噴,整條左臂從肩頭脫落,砸在地上還往上彈了一下。
它松了一點,林清蹬牆借力,從牆里翻出來。
剝皮人又一次爬了起來,四肢貼地,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撲向林清後頸。
林清向前跨了一步,身體半轉,刀從下往上反劈。
刀鋒從剝皮人下巴切入,穿過整張臉,把它半個腦袋掀開。
剝皮人沒有倒下,用剩下的半張臉對著林清,喉嚨里滾出一串極細極碎的怪笑。
它繼續往前撲,林清後退,刀尖朝前,重新刺入它胸口。
血焰灌進去,剝皮人迅速癟下去。
它終于不再笑,手指朝林清抓了一下,最後落在地上,指頭一根根陷進土里,再也沒抬起來。
玩偶熊從身後撞來,整個身體都在燃燒,沒有路數,只是用身體砸、撞、推。
林清先讓一步,再一刀劈進它的脖頸。
刀鋒沒入大半,玩偶熊的頭朝一側歪過去,幾條極粗的肉線從斷口里彈出,還想把刀絞住。
刀身抽離,橫斬。
玩偶熊的頭從頸口滾下去,身體朝林清走了兩步,最後撲倒在他面前。
兩把極淡的鑰匙從尸體上方浮出來,索羅亞克飛過去,用爪子把鑰匙抓起,帶回林清手邊。
林清接過,收進儲物空間。
他站在兩具尸體之間,喘氣很重,左邊護甲裂了,右肩和腰腹都傳來很深的鈍痛。
銀鎧守衛走到前面,盾和大戟同時架起,把林清擋在身後。
林清從儲物空間里摸出酒壺,仰頭灌下一口。
酒液從喉嚨燒下去,將胸口和腹部的鈍痛壓住一瞬。
他又喝了一口,才把酒壺收起來。
門已經打開了,白光從里面照出來,很淡,像舊城外面早晨的光。
白光中間,一個修長的人形站在干尸圍成的圓中央,背對著林清,在整理袖口。
那些干尸保持著跪伏的姿勢,衣物碎得只剩灰片,皮膚緊貼在骨架上,每一具的後腦都朝著圓心。
“所以,你就是他們口中的邪神。”林清說。
那人慢慢轉過身來。
“不是。”他說,“我才降生不到七個小時。我已經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了。一次實驗,或者一次愚蠢的試探。”
林清看著他,刀橫在身前,刀尖沒有半分偏移。
“你所謂的試探是什麼。”他問。
“你。”那人說,“或者說,是為了擺脫這個世界的身份。我降生之後,腦子里多了很多記憶。最關鍵的,是超脫者。擺脫世界的束縛,成為能行走于虛空的自我。你,或者你背後的存在,有這樣的偉力。創造我的存在想法很簡單,利用你,佔據你的身份,借你的路超脫出去。然後,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地佔。”
林清把刀身壓低半寸,刀刃上的風壓帶起一縷細塵。
他掃了一眼面板,血量與能量值都恢復到健康程度。
那人站在白光里,臉已經慢慢有了明確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