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从门里穿出来后,整艘船像被什么东西从水底托了一下,船身轻轻一晃,又稳下来。
圣骑士先一步下船,靴底踩在黑色礁石上,发出极轻的响。
修女跟在他身后,银十字架握在手里,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白光。
重装肉盾最后一个下来,盾牌已经架到身前,眼睛不断扫向岸边。
侦察玩家蹲在礁石边,瞳孔里的光像两粒很小的灯,在暗红色雾里明灭。
“灰袍人分三路,西边是哨点,北边是主道,南边封死了。”他说。
“跟西边。”圣骑士说。
四人弃船登岸,贴着码头侧面走。
岸边全是暗红色植物,像一条条从铁架里长出来的血管,贴着旧墙慢慢起伏。
地面湿黏,每踩一步都像有东西想吸住鞋底。
修女一直低声念着祷词,声音很轻,银十字架上的白光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把四人周围的空气压住。
“这里不是魔界,但离魔界很近。灰袍人要把祭品送到能摸到门的位置。”修女说。
他们没有立刻去追灰袍人,圣骑士停下,朝北边和西边各看了一眼。
“门锚。”他说。
修女点头。
“门要真正打开,必须先激活门锚。灰袍人送活人和血红晶块,就是在喂它。”
“所以不能在半路动手。”圣骑士说,“要等他们把所有货集中到门锚,再一次性毁掉。”
侦察玩家从怀里取出一只极小的黑虫,虫子在指尖上趴了半秒,就朝西边飞出去。
“门锚附近,应该就有魔帝残躯。”修女说。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门锚?”肉盾问。
“因为只有灰袍人知道门锚具体在哪。”圣骑士说,“这里的路会动。”
侦察玩家忽然停住,像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撞了一下。
“北边有人。”他说,“不是灰袍,移动很快。”
“灰烬小队?”肉盾问。
“有可能。”侦察玩家说,“也可能是那个独狼和囚牛。”
圣骑士眼神沉下来。
“他们不知道这是夹缝,以为这里就是魔界。如果有人提前杀进去,灰袍人会立刻改道,门锚就找不到了。”他说。
修女低声接了一句:“那残躯也会被重新藏起来。”
“所以得有人去拖住他们。”圣骑士说。
他重新取出那颗暗紫色珠子,握在掌心,珠子表面那条银痕亮了一下。
“我去北边看看。你们继续跟货,有情况在通讯里说。”他说。
修女没有拦他,只把银十字架朝他背心方向轻轻一照。
“别和他们打。”她说。
“我知道。”圣骑士说。
他朝北边那条黑石长道走,身体很快被红色植物和暗雾遮去半截。
肉盾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让他一个人去,没事吗?”他问。
侦察玩家也没回头,只低声说:“他比我们更清楚,如果门开了,谁都回不去。”
修女转身看向西边。
“继续跟货。”她说。
灰袍人的队伍已经走远,只剩最后一排模糊的影子在红色雾里晃动。
侦察玩家放出去的黑虫传回一段极细的震动,像在告诉他西边暂时安全。
“这边。”他说。
修女和肉盾跟上去,三人的脚步比刚才更轻,像贴着整个夹缝世界的边缘在走。
码头后方的黑塔依旧立在那里,塔尖没入红云,像从另一个方向盯着他们。
………………
黑塔北侧,灰烬小队刚进入一片旧仓库区。
红发女人放出一只很小的银色飞虫,那虫子在红色植物间飞快穿梭,几秒后折回来,落在她手腕上。
“暂时安全。”她说。
“这么说,我们现在是真进恶魔的地盘了。”矮壮男人把战斧搁在肩上,抬头看那座黑塔,“那座塔应该就是目标最终所在地吧。没想到这一趟还挺轻松的。”
“要是那塔再点燃那种蓝火,倒有点像巴别塔。”他说。
瘦高男人走在最前面,长刀已经抽出来半截。
“别贫嘴。能进到这里的人肯定不止咱们,小心点,说不定先前交手的那个也混进来了。”他说。
红发女人点头,把枪弓抱进怀里,枪身半抬。
矮壮男人“啧”了一声,把战斧拿正。
三人没有走大路,只从仓库和红雾之间穿行,朝黑塔方向靠近。
“那些灰袍人呢?”矮壮男人问。
“都在西边。”红发女人说,“他们不往塔走,像在等什么。”
“等门。”瘦高男人说,“所以我们得在他们把门弄出来之前,先到塔里看看。”
………………
码头东侧,林清和囚牛正沿着一排废弃的黑色铁架走。
地面到这里的红雾淡了很多,能看见铁架后面就是黑塔的塔基。
索罗亚克在林清肩头叫了一声,林清抬手把她收进精灵球。
囚牛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样东西,丢向林清。
林清伸手接住,是一枚很小的灰白色硬币,边缘极薄,中间刻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符号。
“这是什么。”林清问。
“恶魔伪装的硬币,用一头低阶恶魔的灵魂做的。在这种世界里,是最方便的身份伪装。”囚牛说。
林清把硬币在指间转了一下,按下。
硬币碎成极细的灰光,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没入胸口,在衣服表面闪了几下。
“这样就行?”林清说。
“短时间内,那些没脑子的低阶货会把你当同类。但别靠近黑甲,他们认得出味道。”囚牛说。
林清朝银铠守卫看了一眼。
囚牛叹了口气,又掏出一枚硬币。
“你的从者也行。这币不是给人用的,对那副铠甲也有效。”她说。
林清把硬币抛给银铠守卫,银铠守卫接住,和林清同时捏碎。
两道很淡的灰光分别落在他们身上,闪烁几下,随后收进甲胄和衣物表面。
“走。”林清说。
囚牛扛起战锤,朝黑塔方向走去。
银铠守卫跟在林清侧后,脚步轻得和那些红雾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