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踏进冰原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冷，是重。
冰原上的空气比外面沉得多，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从头顶压下来，压在他的肩膀、胸口和膝盖上。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霜层没有陷下去，但每一步都比平时多花力气，竞技场里的重力模拟他也试过，那时候重力是均匀的，身体能适应，冰原上的重力不一样，它在变，有时候重得像被人从上面按着，有时候又忽然轻了一下，像脚下的冰层在往上顶。
那股沉压感压在肩胛上，每走一步都要多使三分力，冷气从脚底渗进来，沿着骨头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体力。
他感受了一下体力流失的速度，心里沉了沉，正常环境下体力能撑很久，但在这里每走一步的消耗速度是平时的好几倍，不吃不喝撑不了多久。
他把手探到腰侧，握着刀柄，没有拔出来。
“先找补给点。”
精灵站在冰原另一侧，刚走几步就跪倒在地，他的双手按在霜层上，指缝里渗出几粒极小的种子，种子落在冰面上迅速抽芽，长出一层厚厚的花苞，从地面一直包到肩膀，花瓣层层叠成一件软甲。
他把花苞往身上裹紧，站起来，朝冰原深处走，花苞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但没有枯萎。
血族站在稍远的地方，从怀里取出一枚红色的水晶蝴蝶结项链，戴在脖子上，水晶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从项链向两侧蔓延，沿着脖颈爬到耳后隐入皮肤，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但脚步稳了。
其他玩家也各自出招，有人拿出防寒装备，有人使用火属性道具，有人原地设下临时结界，谁都没有出声。
………………
看台上，观众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光幕，主持人站在飞行器上把话筒举高。
“各位观众，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寒冰冰原的真实环境，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消耗参赛者的体力，不是冷，是重，是灵魂层面的双重压迫。”
他朝光幕方向一指。
“这种情况下，体力就是命，而补给点，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看台上有人低声议论。
“那精灵的花苞能撑多久。”
“血族那个项链看着不便宜。”
“乐园玩家什么都没用，他打算硬扛？”
主持人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
“现在，请看死囚投放。”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阵变化，冰原深处的冰层从下面裂开，一排排培养舱从裂缝里弹出来，每一组五百人，随机分配到冰原的不同区域，舱体落地后自动打开，里面的死囚从舱里走出来。
但几乎所有死囚在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离开舱体，也不是寻找武器，他们蹲下来，开始拆解自己的培养舱，有人拆下舱壁上的金属板，有人卸下舱底的能源模块，有人把舱内的线缆抽出来缠在手臂上，第一反应不是打仗，是把身边能用的东西全拆下来。
主持人看着画面笑了一下。
“各位观众，死囚不是只会往前冲的莽夫，他们被捕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现在他们要在冰原上活下来，先得把手边能用的东西全拆干净。”
看台上有人笑起来。
“这些人比参赛者还会过日子。”
“你看那个，把舱门拆下来当盾牌了。”
主持人把话筒举高。
“第二场生存战争，正式开始。”
………………
林清站在冰原上，把地图调出来看了一眼，地图上没有商店标记，只有他所在的位置和几片断裂的冰墙，补给点商店是随机出现的，必须靠走才能发现。
他把地图关掉，朝东北方向走，索罗亚克从肩上飞起来，在半空盘旋一圈，落回他肩上，朝前方叫了一声，银铠守卫举着塔盾走在侧前，面甲朝着风向。
林清走了一段，远处的冰墙后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死囚在拆舱，是有人在打。
他放慢脚步，从冰墙侧面绕过去，前方一片开阔的冰面上，三个玩家正在围杀一个死囚，那个死囚手里握着一把能量枪，已经断了一条腿，但还在还击，三个玩家配合不算差，一个架盾，一个远程，一个绕后。
那三个玩家也看见了林清，没有人出声，只把注意力放回地上的死囚。
林清没有靠近，他绕开那片区域，继续朝东北方向走。
手环上跳出一行字。
………………
【提示：距离最近补给点商店还有一段距离。】
【提示：建议继续前进。】
………………
林清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座断裂的冰墙后面发现了一座很小的石屋，石屋没有门，只有一面半塌的墙。
手环上跳出一行字。
【提示：已发现补给点商店。】
【提示：进入冰原初始补给点+6。】
林清走进去，石屋墙上嵌着一块很小的光幕，上面显示着可兑换的物资，食物、御寒装备、普通外伤药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补给点，只有六点，兑换一份压缩食物需要五点，剩下的不够换别的东西。
“一份压缩食物。”
食物从光幕下方的小槽里滑出来，用灰白色的纸包着，他拆开咬了一口，味道很淡，但咽下去之后，身体里那股被重力压空的力气慢慢回来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食物收进储物空间，从石屋里出来。
冰原上的风更大了，灰白色的霜层被吹起来，像一片低矮的雾。
雾里有人影在动，不止一个。
林清把刀重新握在手里。
“来了。”
雾里走出五个死囚，身上都穿着改装过的机械外骨骼，手里握着拆下来的舱壁金属板，像五面小盾。
他们没有说话，直接朝林清围过来，林清没有退，把高频风膜压到八成，刀锋从下往上斜撩，切开最近那面金属板连人带板一起斩，第二个死囚从侧面扑来，银铠守卫举盾撞过去把他撞翻在冰面上，索罗亚克从高处打下暗影球把第三个炸退两步。
剩下的两个同时开枪，能量束擦着林清肩膀过去，肩上衣料被灼出一道焦痕，余波打在身后冰墙上炸开一团碎冰，林清侧身，刀身横拉，从两人中间穿过。
两颗头颅同时落地。
手环上补给点跳到十一。
他把刀收回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外骨骼的关节处有很细的线路，拆下来还能用。
他把五具外骨骼上的能源模块和线缆全部拆下来，收进储物空间，继续朝冰原深处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