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证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副秘书一伸手就把纸页抢了过去，纸边擦过陈细九的手套，带下来一小片潮湿纤维。
他低头看完最后一行，随即把凭证举到记者面前。
“各位看清楚，这份凭证上写着，林跃亲自调包证物。”
林跃没有去抢，只把左肩往后收了收，绷带边缘擦到衣料，血色便扩大了一圈。
“凭证是真是假，不用你在这儿替法官下结论。”
“现在箱子少了两磅，底板又让人重新钉过，调包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副秘书朝身后伸出手，站在旁边的特别处警员会意，伸手取走林跃胸前的临时证件，金属牌被扯下时，别针刮过衣领，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
“临时证件先扣下，林跃从现在起，不许再碰特别处的证物。”
娄晓娥从车旁走过来，先看了一眼林跃左肩的绷带，随后把手伸向副秘书。
“把证件给我登记，扣押时间、扣押人、扣押理由，都写进移交清单。”
副秘书没有把证件递过去，只夹在指缝之间。
“娄小姐，这是特别处的内部手续，华商银行没有资格插手。”
“你们接管的是查封证物，不是林跃，更不是他的私人证件，不能说拿就拿。”
娄晓娥把文件夹放到车盖上，抽出一张空白声明，推到副秘书面前。
“既然你要扣，就先在这儿写清楚，证件现在由谁保管，什么时候归还。”
副秘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记者已经把镜头对准他的手指，林跃没理会两边的争执，只朝娄晓娥伸出右手。
“打电话给银行，把第十八号箱的原始过磅记录调出来。”
娄晓娥立刻走到水警车旁，拨通华商银行的专线，电话只响了一声，柜台值班员便接了起来。
“查一下三号泊位押运车的磅单，箱号第十八号，确认装车、封存和转运三个重量。”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娄晓娥用肩膀夹住听筒，手指在车盖上记下几个时间。
过了半分钟，娄晓娥才抬起眼，目光从纸面移向林跃。
“银行押运组下午六点四十二分称重，一百四十八磅。”
“西贡水警封存的时候，重新称过吗？”
“称过，晚上九点零五分也是一百四十八磅，箱底备注写着内层铅盒一只。”
消息一传开，记者们纷纷按下快门，副秘书夹住临时证件的手指收紧，金属牌的边缘在他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林跃看向箱底被掀开的夹层，指腹沿着钉孔旁的木屑轻轻擦过。
木板下方再次亮起蓝光。
【箱体扫描完成】
【底板重钉时间：今日二十三时四十六分】
【木屑附着物：特别处仓库蓝漆】
【原有夹层物：铅盒一只】
【当前夹层状态：铅盒已被取出】
蓝色字符消失以后，林跃拿起一片带蓝漆的木屑，放到记者的相机前方。
“这块木屑上的漆，不是西贡盐场留下的旧漆。”
“底板也是今天晚上重新钉回去的。”
副秘书立刻向前跨了一步，挡住记者的镜头。
“你就摸了一下木头，凭什么指认特别处仓库动过证物？”
“我没指认谁动过，只是问个简单问题。”
林跃把银行调来的过磅记录递给陈细九，转身看向副秘书。
“箱子在哪只手里变轻的，谁就负责解释少掉的两磅。”
副秘书把凭证拍在车盖上，纸页边缘也被震了起来。
“搜查林跃的办公室，把他今晚碰过的文件全都封存起来。”
两名特别处警员刚要上前，记者已经挤到车旁，镜头从他们肩膀之间伸了进来。
“副秘书先生，既然你们已经完成接收，为什么没有按照交接清单重新称重？”
“特别处如果确认箱子在西贡已经少了两磅，为什么刚才还要立刻把箱子运回仓库？”
“你们刚才签收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清单上写明箱底铅盒的存在？”
记者的问题一声接一声，盐场外的汽笛声几乎听不见，副秘书张了张嘴，始终没有回答，三份刚签过姓名的清单被陈细九分别举起，接收时间、箱号和一百四十八磅的重量全部留在纸面上。
雷洛抬手拦住准备搜查的警员，目光落向副秘书手里的临时证件。
“没复核清楚以前，谁也不许把这些箱子搬走。”
“雷洛，你这是联合水警，越权干涉特别处。”
“那你先把命令写下来，写清楚是在没复称之前要搜查。”
雷洛没有争辩，只把一张空白命令纸放到车盖上，又把钢笔推到副秘书面前。
“写清楚命令是谁签发的，再写清楚第十八号箱为什么没有按重量交接。”
副秘书没有接笔，反而把临时证件塞进公文袋，转身望向后面的货车。
韩森的水警轮已经挡在码头出口，船头的封锁灯照在两道铁锚链上，通往外海的路都被堵住。
“特别处运输码头现在由水警临时封锁，任何一只箱子都要先复称。”
韩森走下船梯，将封锁令递给陈细九。
“谁要离开码头，先把姓名和接收物品写清楚。”
副秘书盯着封锁令，许久没有出声，最后只能抬手命令特别处人员把第十八号箱重新搬上秤盘。
箱内的鸦片包被一包包取出，封装数量与西贡清单完全相同，连包扎用的油纸也一张不少，等最后一包鸦片放回箱内，木秤横杆仍旧低了整整两磅。
银行押运员重新核对原始磅单，指着内层备注，一字一句念道。
“鸦片没少，西贡封存时，箱底那只铅盒不见了。”
陈细九抬起头，目光落向特别处的接收车。
“铅盒外面贴着特别处封条，谁把它从箱底取出来，谁就得解释里面装过什么东西。”
海风掀起接收车最后一排的帆布，露出一个灰黑色的铅盒，盒盖上贴着特别处封条，封条边缘还沾着刚融开的红蜡。
副秘书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白了。
复称结果已经清楚，少掉的不是鸦片，而是一只贴着特别处封条的铅盒。